—不知何时落了几朵花在他肩头,紫莹莹的,衬得他素色的衣襟愈发干净。
看什么呢?快来!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屋里拽,掌心还带着灶台的馀温,尝尝本姑娘的手艺,保准你惊掉下巴!
恒天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低头时正看见她发间别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青菜叶,像只偷藏了宝贝的小松鼠。
他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过她得意得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伸手替她摘下那片叶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好。
他应着,指腹却在她发间多停留了片刻——那抹白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像落了层细雪,是他看了许多年也看不厌的模样。
落座时,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恒天执起竹筷,先夹了块红烧鱼腹。
鱼肉刚入口,鲜浓的汤汁便在舌尖炸开,带着黄酒的醇和冰糖的甜,却一点不腻;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连细刺都剔得干净。
他猛地抬眼,眸子里瞬间亮起来,像落了星子,看向镜墨姚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很好吃。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很喜欢。
镜墨姚立刻挺了挺胸脯,下巴抬得更高了:那是自然!
这可是我跟徐澜姐姐学的,她手柄手教的火候,说这鱼得用活鲈鱼,炖的时候要加三钱陈皮才解腥。
她掰着手指数,眼里闪着光,你不知道,徐澜姐姐可是罗浮仙舟听风阁的老板,不光会做这满桌佳肴,剑术、机关术样样精通,上次我见她用一片柳叶当飞剑,咻地一下就刺进了三寸厚的木板里,厉害吧?
恒天正夹着酥肉的手顿了顿,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漾起层温柔的笑意,点头道:厉害,和你一样厉害。
那是!
镜墨姚哼了一声,尾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骄傲,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饭。
恒天看着她这副快来夸我的模样,忍俊不禁,夹起块最嫩的鱼唇肉,趁她仰头得意时,轻轻往她嘴边送。
快吃吧,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鱼肉带着温热的汤汁撞进嘴里,镜墨姚下意识地嚼了嚼,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满足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
可等反应过来,见恒天正憋着笑看她,又故意板起脸,鼓着腮帮子瞪他,像只被戳了气的河豚:哼,坏!
窗外的日头渐渐移到中天,厨房里的香气混着两人偶尔的拌嘴,在屋梁间缠缠绕绕。
恒天吃得慢,总在她夹菜时替她挡开溅起的油星;镜墨姚吃得急,筷子叮叮当当碰着碗沿,时不时还趁他不注意,夹走他碗里的鱼籽。
末了,恒天放下筷子时,正看见镜墨姚捧着汤碗仰头喝,嘴角沾了圈乳白的汤渍,连鼻尖都蹭了点油光,活脱脱只偷喝了奶的小猫。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袖中抽出块青色的手帕——边角绣着朵淡淡的龙纹,是他一直用的那款,他记得这张手帕从小用到大,就只给过镜墨姚一个人用过,他一直记得并且带在身上。
手帕带着微凉的触感擦过她的嘴角,恒天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姑娘家家的,吃饭得优雅些,他声音里带着点纵容的嗔怪,搞得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又没人跟你抢。
镜墨姚被他擦得脖子一缩,抢过手帕自己胡乱抹了两把,梗着脖子道:本姑娘乐意,你管不着!话虽硬气,耳根却悄悄红了。
恒天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龙纹,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伸手解下腰间的槐木剑,轻轻放在桌上。
木剑的剑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的云纹早已磨浅,却在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对了,恒天推了推剑鞘,这把木剑,还给你。
镜墨姚刚扭过去的头猛地转回来,原本还想装生气逗他,目光落在木剑上时,却瞬间定住了。
那剑柄缠着的蓝布条,还是她当年用没用的丝线一点点缠上去的,尾端还留着个歪歪扭扭的结——是她那年,看景叔练剑起了兴趣,但又嫌制式长剑太重,缠着景叔做了这柄槐木剑,直到那次和恒天偷跑出去玩,因为委屈丢到了长乐天的空地上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这不是我三年前丢的那把木剑?她伸手抚上剑鞘,还有当时丢弃时被石头磕出的浅痕,声音里带着点惊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原来一直在你那呀。
抬眼时,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很用心嘛,小恒天。
她把木剑推回去:你自己留着吧,我已经用不着了。
指尖轻轻敲了敲剑鞘,毕竟,我已经不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