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支离剑在她手中化作银白闪电,一次次劈开孽龙喷吐的腥风,却终究抵不过那怪物体内翻涌的邪力——当孽龙巨爪带着黑焰紫电拍下时,这柄被誉为仙舟第一的绝世好剑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从中间崩裂,化作无数碎光坠入海面,溅起的浪花都带着细碎的寒芒。
没了武器的瞬间,破绽陡生。
孽龙粗壮的尾鳍如铁鞭甩来,镜流只来得及侧身,后背已重重撞上持明族的玄柱,“咔嚓”一声脆响,石柱从中断裂,她象片落叶般坠落在地,喉头涌上腥甜,咳出的血滴在青衫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花。
“呃……”她按住小腹,丹田处那颗沉寂多年的种子突然躁动起来,仿佛象是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难受、痛苦、被挚友背叛的愤怒、失去墨良的悲伤……无数情绪在脑海中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
视线开始模糊,眼角渗出的血珠染红了睫毛。
她恍惚间看见摇篮里小墨姚的睡颜,看见临行前压在枕下的信纸,墨良的字迹仿佛就在眼前:“等着我回来。”
“我要等他……”她咬碎牙关中的血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要等一家人团聚……”
忽然,她抬手撕下裙边一角,猛地蒙住自己双眼——那层布料下,眼瞳已泛起不祥的血红,正是仙舟人最恐惧的魔阴身前兆。
残存的理智在呐喊,她摸索着抓起地上一截最长的支离剑剑柄碎片,断口割破了掌心,血珠顺着碎片边缘滑落,却让她握得更紧。
“吼——!”孽龙再次俯冲而来,腥风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压顶而至。
镜流迎着那狂风冲了上去,断剑碎片在她手中爆发出最后的微光。
两股极致的力量轰然对撞的刹那,镜流忽然感觉浑身血肉都在超越极限,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却奇异地挣脱了束缚。
耳边仿佛响起多年前的话语,那时她坐在墨良身旁,笑着说:“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斩下来。”
“剑……”她下意识伸出手。
一柄剑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那是一截由亘古寒冰凝聚的剑,晶莹剔透,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光。
恍惚间,仿佛无数轮回的碎片闪过脑海——她想起师父当年救她时所用的剑,也是这般长短,三尺七寸,握在手中轻若无物,却又象握住了整轮月光。
镜流骤然飞升天际,蒙眼的衣裙布料被风卷落,露出那双虽染血却清亮的红眸。
她抬手,冰剑随心意而动,衣袂在空中舒展如月华:“我以月色为剑——”
“便让这轮月华,照彻万川!”
刹那间,亿万道冰蓝剑气自天而降,如银河倾泄,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剑网。
孽龙的嘶吼在剑气中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寸寸碎裂,化作黑灰被风吹散。
剑气馀波托住坠落的恒阳,将他轻轻放在崖边。
镜流悬在空中,握着冰剑的手缓缓垂下。
冰刃上凝结的霜花随她的动作簌簌坠落,象极了碎掉的月光。
她周身的气流渐缓,身影轻盈如羽毛,缓缓落向那片被剑气冰封的海面,足尖踏在冰面的刹那,裂纹以她为中心悄然蔓延,却又在触及她衣摆时凝住,仿佛连寒冰都在敬畏这份力竭后的沉静。
“结束了……”她轻声喃喃,声音轻得象叹息,却清淅地穿透了战后的死寂。
唇边还沾着未拭去的血痕,混着脸上的冰霜,让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添了几分破碎的美。
她抬起头,望向剑首府的方向。
隔着鳞渊境的残垣与翻涌的云海,那处灯火依稀可见——那里有小墨姚温热的呼吸,有墨良留下的旧物,有她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光。
也是她等他归来的最后归宿。
冰面如镜,映出她握剑的身影。
指尖先是猛地攥紧,冰剑的寒气沁入掌心,随即又缓缓松开,剑身在冰面投下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积压心底的怨恨像冰下的暗流,又一次翻涌上来。
她抬手按住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体内那股属于魔阴身的暴戾正疯狂冲撞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不能……现在还不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面上的寒意顺着呼吸渗入肺腑,稍稍压制住那股躁动。
她要等,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