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个世界。
离去时,她的表情相对平静,没有承受最后时刻那极致的痛苦。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对苏而言,这“万幸”带来的却是更深重的罪孽感和自我怀疑。
他救不了她。他所谓的“心药”,不过是给了她一段短暂虚假的安宁,然后看着她坠入更确定的死亡。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用希望欺骗了一个孩子,然后用她的生命为自己的研究铺路。
安妮的死,给苏带来了沉重的打击。整整三天,他除了完成最基本的医疗巡视和紧急处理,几乎将自己封闭在办公室和简陋的实验室里。
他反复观看安妮最后的医疗记录,分析pb-07起效和失效时的各项数据,试图找出改进的方向,但每一次尝试推演,最终都指向那个冰冷的事实:他的知识、他的能力、他所能调动的资源,远远不足以对抗这种疾病。
悲伤、自责、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而,少年的医者,没有时间哭泣。
隔离医院里,还有无数个“安妮”在等待,在痛苦中煎熬。
每天,仍有新的病人被送来,带着恐惧和希冀的眼神。每天,仍有病情恶化的病患需要紧急处理。每天,仍有家属抓着他的手臂,泣不成声地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她……”
责任像一副无形的枷锁,也像一道冰冷刺骨的鞭子,抽打着他,强迫他从个人情感的泥沼中挣扎出来。
他必须继续。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拉格纳老师的托付,也为了心中那个未曾熄灭的、关于“治愈”的微小火苗。
这天下午,苏勉强打起精神,进行一轮病房巡视后,回到了办公室。
他需要整理安妮的病例,将pb-07试验的所有数据(包括那残酷的21小时)详细记录下来,这是他作为研究者必须完成的,也是对安妮生命的交代。同时,他也需要查看“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最新发来的一份关于“高浓度崩坏能环境下细胞自适应机制”的综述报告。
就在他刚打开那份加密文件,试图集中精神阅读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苏揉了揉眉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门被推开,一道轻盈的身影伴随着澹澹的、仿佛混合了阳光与花蜜的清新香气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初春樱花般娇嫩的粉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编成一条侧马尾,发梢随着她的步伐活泼地跳动着。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但整洁异常的护士服,外面套着一件朴素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容貌极其美丽,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白皙透亮,一双同色的、如同最纯净粉水晶般的眼眸弯弯的,总是含着温柔又灵动盈盈的笑意。
她叫“枖”。
只有这一个字。
两个月前,她独自一人来到021城隔离医院,出示了一份来自某中立医疗组织(背景似乎无可挑剔)的初级医学资格认证和推荐信,表示自愿前来支援。
她的医学基础扎实得不像个新手,学习能力惊人,更重要的是,她对待病人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暖人心的亲和力,能极大地缓解病患的恐础和焦虑,就连最暴躁痛苦的病人,在她轻柔的话语和细致的照料下,也会稍稍平静下来。
她很快成为了医院里最受欢迎、也最高效的护士之一。
但她身上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纱。她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名字也只有一个单字,笑容虽然甜美,眼神深处却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极为深邃的洞察与澹澹的忧伤,仿佛承载着远超外表的沉重。
她似乎有意识地隐藏着什么,但她的善意和专业毋庸置疑。
“我看您又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这是我自己用带来的草药泡的安神茶,还有厨房今天多做的饼干,您趁热吃点吧。”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旁,动作自然而体贴。
苏抬起头,眼眸中映出少女关切的脸庞。
面对这份纯粹的善意,他心中淤积的沉重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暖流悄然渗入。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尽管那笑容依旧难掩疲惫。
“枖……早上好。谢谢你。”他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让他冰冷的手指感到一丝慰藉。
“昨天给你布置的关于晚期崩坏病患疼痛管理的功课,我看过了,你完成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尤其是对心理干预和家属沟通部分的建议,很有见地。”
枖眨了眨粉水晶般的眼睛,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真的吗?您会批评我用药建议太大胆了呢~毕竟有些镇痛剂的配伍,教科书上可是明确标注了风险。”
“教科书是死的,病人是活的。”苏喝了口茶,澹澹的甘甜和一丝清凉的草药味在口腔化开,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减轻患者的痛苦,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