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女郎软软地倒着,明明都已经开始不清醒了,但还是不听婢女们的劝阻,一盏又一盏地饮着佳酿。
有西域来的葡萄酒,更多的是各色果酒。
用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圆肚琉璃瓶盛装着,颜色浅浅的酒液在琉璃瓶中轻晃着,在灯火下晕出柔润的色彩。
已经有不少琉璃瓶被喝空,歪歪斜斜地倒在手边,倾在地上,溢出最后几滴。“喝,陪我一起喝,咱们不醉不归!”
一边吃着酒,还一边说着胡话,蔺兰庭解下腰带,脱下外袍,看着一团乱的场面,蔺兰庭嘿嘿笑了几声,进了浴房。要他说,这些个酒吃起来有什么意思,软绵绵的没力道,也就能醉倒刁蛮公主这样的了。
一顿冲凉后,等蔺兰庭再出来,见到的便是醉得不省人事的刁蛮公主。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那些个婢女正为其擦拭脱衣。锦帐落下,将一切遮掩而下。
做完了事,婢女们有序退出屋子,蔺兰庭都能听到帐子里浅浅得呼吸声。除了屋内淡淡的酒气,又是无趣的一天。
蔺兰庭是个入睡极快的习性,就算是行军在外入夜同样酣然入睡。不挑地方,不挑时候。
因而只盯了屋顶片刻,人就沉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蔺兰庭被一阵闷响声吵醒。刁蛮公主怕黑,所以就算是夜间也会留一盏灯,散发出朦胧的光。行军带来的习性,刚醒来蔺兰庭便清醒了大半,往声音传来处看去。朦朦胧胧间,他看见床下似乎卧着一团什么,时不时还会挪动几下。蔺兰庭不信什么鬼神,自然也不会胡思乱想什么。这个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所以地上那团是刁蛮公主了。蔺兰庭搞不懂她是怎么从那么大的床上滚下来的,蹙着眉头从榻上起身了。赤脚踩在铺着松软地衣的地面上,蔺兰庭摸着黑走到床边,抱着臂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一团。
现在还是夏末,就算睡地上也不会如何,因而蔺兰庭并不着急把人提上床。“公主?”
“公主?”
唤了两声都没反应,蔺兰庭蹲下,蹬鼻子上脸道:“李徽仪?”“犀牛公主?”
越说越没规矩,可惜正昏沉迷糊的徽仪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尸。
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乖巧极了。
蔺兰庭满脸稀罕,笑着将人从地上扶起,让徽仪稳稳当当坐起来。“酒量不好便别吃那么多酒,还是软绵绵的果酒,真是佩服你!”握着女郎纤软的腕子,蔺兰庭想将人弄回床上,然才扯了一下,怀中人便不情愿地开始扭动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蔺兰庭好奇,低头凑过去细听。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倒要听听刁蛮公主会说些什么。也许会是些骂他的话。
“快点,快点,我、我要去挖野菜了。”
蔺兰庭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道“去干什么?”酒力未消,又是半梦半醒着,徽仪老实答道“去挖野菜。”这下确定自己没听错,蔺兰庭手掌抵着那截柔软腰身,诧异道“挖那玩意做什么,喂鸡吗?”
蔺兰庭寻思着,李徽仪不是只养了一只绿皮鹦鹉吗?甚至名字还是娘们唧唧的。
正思索着,就听到怀中人一本正经答道“不是啊,自家吃的,做野菜汤,可好喝了!”
蔺兰庭神情一愣,面上的笑也渐渐淡了去。许是这刁蛮公主骄奢这些年的“战绩"太过耀眼,跋扈之名太盛,以至于蔺兰庭险些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今上还未归长安时,曾与家人在陵州过了十多年艰苦的日子。李徽仪如今十七,可到目前为止,她人生一大半的时光过的都是苦日子。也就这短短几年才过上本该生来就过的锦绣日子。他平日所见尽是对方的富贵张扬,也就从未想过对方的凄惨可怜。直到刚才,蔺兰庭才忆起这些。
圣人遭难那年,他不过才满周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闹人的孩童。等大了些,偶尔会听说旁人说鹤陵王被戾后朱氏监视过得有多凄惨。那时只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干系,如今想来,他每日锦衣玉食,上房揭瓦时,李徽仪这个比他还小的女娃娃或许在努力于山野乡间挖富贵人家不屑一顾的野菜。
“别拦我,再晚些野菜就要被别人挖走了,我的背篓去哪里了?”出神的片刻,怀中的女郎还在嘀嘀咕咕,挣扎得动作更剧烈了。好像这富贵的长安城里真的有野菜给她挖似的。按理说,见到刁蛮公主吃醉酒半夜要去挖野菜的的糊涂事,蔺兰庭该觉得有趣,然后笑话她才对。
可眼下的感觉截然不同,他并没法笑出来,只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胸口发闷。
手掌下意识按住了不停扭动要去挖野菜的徽仪,蔺兰庭扶正她的肩膀,轻声道“不用去了,你以后都不用再去了。”他是个有善心的人。
蔺兰庭心想。
脑子不清醒得徽仪听到这话,她迷迷愣愣地仰头,看向面容模糊的少年,不解道:“为什么不用去了?”
灯火昏暗,但少女的面容却是白生生的,像剥了壳的荔枝,湿漉漉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瞧着,哪还有平日那点刁蛮劲。距离太近了,蔺兰庭挡不住那股幽幽馨香,如风一般无孔不入往鼻子里钻。蔺兰庭只觉鼻子开始发痒,想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