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从上到下都疼爱她,尊重她,不好么,何必在这里吃苦遭罪,受人侮辱呢?宝诺听见自己粗糙的喘息和凌乱的心跳。
回家是好,家里什么都有。
可她难道今后每次遇见挫折都躲回客栈?
一辈子做哥哥姐姐的跟屁虫,受他们庇佑,躲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笼中鸟虽安逸,她更想做广阔天穹下翱翔的老鹰,会猎食,会流血,每一口肉都是自己挣来的,展翅便能高飞,遨游天地俯瞰山河……宝诺想做那样的老鹰。
所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她脑子里突然说不。
接着双手攥拳提至腰际,上身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原路跑了回去。不过二十丈的距离,如此漫长,如此艰难。她的脸被太阳晒得绯红,两颊汗湿,眼里的难堪是有的,但被更加坚定的东西盖过,秦臻看懂了那东西,三个字,不屈服。回到起点,宝诺挺直腰背,目不斜视。
原本两队里看戏的揶揄声逐渐消失,谁都没再说话。五号张嘴望着她汗湿的背影,心下是说不出的震撼,方才替她尴尬的心绪荡然无存,不知该怎么说,就是震撼。
一号胸膛起伏,鼻息沉沉。
教官们也静了会儿,秦臻背着手:“先把靴子穿上吧。”宝诺听命,迅速穿戴整齐。
“根据方才的测试可以看出,你的身体条件不具备游影资格。“秦臻说。宝诺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胸口很闷。
“可是教官,她……
一号下意识张嘴,秦臻锋利的目光霎时瞪过去,警告的意味,让她屏息敛尸□。
郑春荣笑了。
“甲组四号淘汰。“秦臻正式宣布:“三号也淘汰。”“……“郑春荣笑容僵住,不可置信:“为什么?!”面对质问,秦臻显得尤为冷静:“举报队友,出卖同伴,这不是惊鸿司的做派。游影出生入死,必要时可以把命交给对方,而你的行为显然背道而驰。”任谁都能听出此话背后的意思,郑春荣脸色发白,梗着脖子争辩:“你们事先没有提过这个规则,临时变卦,这不公平!”秦臻却愈发缓和,淡淡道:“不错,规则随时补充,惊鸿司不招十全好人,但也不收狡诈之徒,此话并非针对三号,而是告诫你们所有人。”郑春荣双手发颤:“我讲实话也有错?四号隐瞒自己跛脚,倘若进入惊鸿司,岂非祸患?我事先揭发有什么不对?”秦臻道:“怎么,你揭发她,难道是为了惊鸿司,而非自己的私心么?'“我……”
“骗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秦臻语气平稳:“或许你与四号有旧怨,或许将她视为竞争对手而选择检举,自利乃人之本能,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无可厚非,但惊鸿司不行。昨日你们还是队友,齐心协力共同作战,今日就能揭发举报,往后你依然会为了利益出卖别的同伴。我不知道你为何想做游影,但我可以告诉你,惊鸿司不是你想象中的冷血武器。这里每个教官都有自己偏爱的下属,而我不喜欢损人利己之辈。三号,你很不幸,分在了我管制的一营。”郑春荣僵硬的肩膀不断颤抖,死死盯着秦臻,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秦臻没再理会:“准备开始训练,淘汰者离开队伍,不要妨碍大家。”淘汰下来的人不仅得离开队伍,连原本的营舍也不能再住,需得搬到三营之外的简陋茅草屋,等待开山门。
宝诺回营舍收拾行囊,郑春荣瘫坐床沿,四肢仿佛被抽掉力气,颓然垂丧。“谢宝诺,你心里一定骂我活该,对吧?”“你确实活该,但我没功夫骂你。"宝诺背上行囊拿起腰刀,转头就走。茅草屋那边更是死气沉沉,淘汰的人四仰八叉歪在炕上,百无聊赖。结束了,轰轰烈烈的游影选拔,才刚开始就惨淡收场,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