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暮夏的夜晚,山风褪去白日燥热的暑气,已有些微凉。谢拂尘早已不惧寒暑,可这再柔不过的风轻扫过他裸露的手腕,他竞觉出一丝沁骨的凉意。
太过恶毒。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可是不对、不够,若说前边对他们几人都尚且还算在算命预言的范畴内,对秦屹川的这十六个字,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狠毒诅咒。即便是作为诅咒来听,都叫人心惊肉跳。
天道有伦,弑父、弑师,无论哪一条都十恶不赦,必将背负千古骂名。而这谶言却预言秦屹川既弑父,又弑师,甚至给出了对应的结局一一人神共讨,死无全尸。
明月升空,水银似的月华如纱幔温柔笼罩这处院落。谢拂尘若无其事斜去一点目光,只见刚刚说出自己遭受如此恶毒诅咒的青年站在粼粼月光下,英气的面孔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
恐惧、嗤笑、憎恨…他对这堪称恶毒的诅咒似乎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连唇线都只是平直抿着,摆明连解释都不准备解释。还好,秦兄果然不信这些。
谢拂尘无意识松了口气,勉强笑道:“都是神棍糊弄人的把戏罢了,我们也遇到过,先前正与师妹讨论着,不知秦兄可听到否?”第一句话出口,剩下的话就顺了许多,他甚至记得特意朝小师妹递去个眼神:“不过是些一听便知真假的瞎话,指不定是想骗秦兄你去买他的符纸符水,好赚些银钱。”
他这小师妹脑瓜很是机灵,又与秦兄有婚约在身,自然再担心他不过。之前师尊提出要收她为徒一一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能不能换来给秦兄疗愈神魂用的苏魂髓,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出乎谢拂尘所料,他都说了一堆宽慰的话了,顾渊竞仍像根木头似的沉默着。
她落在这漫天月色下,鸦羽似纤长的眼睫却好似覆了层霜雪,久久垂落着,不曾抬起分毫。
她沉默着,秦屹川亦安静着。
谢拂尘有些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宁静,他张嘴便要重起个话头,却听身旁沉默良久的师妹突兀开口了。
“不会的。"她说。
短短三个字,她声线又本就柔和,也无从谈起有多铿锵有力。可顾渊的声音虽然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明只是一个连真杰境都还未迈入的普通人。明明既看不到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任何阻止悲剧发生的手段。可她偏偏对着一个大多修士都要仰望的洞虚境,像无所不能言出必行的天神那样,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一一
不会的。
谢拂尘眼角余光扫过秦屹川,惊奇地发现他平直的唇线居然放松了,毫无表情的英气面孔也晃过丝近乎错觉的柔软一-居然像是真信了?顾渊此刻却是理解了凌霄出手就是一剑的心情。换她,她也杀。
大概由于有系统承诺的HE做背书,除了最初听到时慌了一瞬,接着涌上的,更多却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包括对谢拂尘几人的预言在内,她已经基本能确定这神棍的所有预言都是假的了。
就算没有系统的承诺,其实想想也能清楚:暂且不提秦屹川他那卖儿子的爹,他对他师尊抱朴散人明显尊敬得很,为了师尊的名誉受着伤都要硬抗普华,又怎么可能弑师?
若是小川真到了弑父弑师的地步……
顾渊乌黑的眼瞳蓦地升腾起一丝戾气,她迅速垂下睫掩去森寒杀意,竟是无端开口,又重复了一遍:
“不会的。”
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咳,"谢拂尘神色严肃地清了清嗓,终于找到机会岔开话题,“秦兄,我记得你神武仍未愈啊,怎能御断剑行空!”
他痛心疾首声讨道:“还有,你莫非不知那苏魂髓有多珍贵,竟不抓紧时间疗伤,反将时间浪费这世俗琐事上!”
甚至是琐碎到给师妹买吃食这种小小小事上!秦屹川面上毫无愧色,显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谢拂尘看着他一脸坦荡,想想自己每晚都要珍惜擦拭、抱在怀里入睡的剑,又想想那价值连城却因为区区几块红烧肉被弃如敝履的苏魂髓,登时捶胸顿足、甚想替那不知在哪的抱朴散人狠狠教训一顿他这不成器的弟子。他正恼怒着,又听边上最是嘴馋、天天嚷嚷着要吃山下酒家的师妹开口了。“我没有很喜欢吃,以后不必再买了。”
一秒之内,他看到秦屹川冷酷无懈可击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丧丧的,又沮丧得没有很明显,但就是让人能清晰感觉到,他原本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瞬间颓了下去。
顾渊原本气得很一-下次被召到无度身体里的危机仍如利剑高悬额上,他竞然还敢不好好治伤、跑下蹿上!
她本想放下几句狠话,可看到他低落的神色,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要出口的狠话也不自觉拐了个弯,最后说出口的竞是:“我本来特地备了礼物,想等你伤好后给你,可你如今这样不顾身体乱跑…佯装没看到那双微微亮起的琥珀色眼睛,顾渊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看来只能送给别人了。”
谢拂尘只见原本颓下去的秦兄不知为何突然精神一振,然后又莫名其妙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很想说话又不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