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顾朝露的语调已经转变。
果然,接下来说的话语之意不再是赞赏。
“按说这是你们掏钱,本宫作为赴宴之客不该品头论足,然而,本宫毕竟是个穷苦猎户出身。”
“想当初,本宫和夫君刚成婚那会儿,家里连个吃的饼子都没有,成亲要靠着村里族人凑粮食帮衬。”
“为了挣钱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一点,夫君带着本宫去山里烧炭……”
“那一日,我们两口子忙活了一上午,本宫是个自幼练武的人,尚且因为砍伐树木累的直不起腰。”
“我夫君更惨,浑身汗水湿透躺在地上不愿意动弹。”
“那一日我们两口子那么累,总共也就砍伐了两千斤木柴,烧成木炭之后,重量不足五百斤。”
“一车炭,千馀斤,所以,我们两口子加起来才烧了半车炭。”
“按照当时的炭价,大约能卖两百多文,并且那是普通树木烧制的炭,价格远不可以和果木之炭相比。”
“回忆往事,时过境迁……”
“本宫今日闻嗅着空气中的果木清香,虽然心情舒缓但却难免想起当年和夫君的清苦日子,由此,忍不住又想到现今天下还有无数穷苦人。”
“周国丈你不用紧张,本宫并非贬斥你们今日的奢华!”
“本宫只是想说一句,钟鸣鼎食之家莫忘赈济疾苦。”
“关于这一代,你们三家做的很不错,本宫在赴宴的街上看到,你们三家正在对百姓赠送钱粮,还对贫寒士子资助,鼓励他们奔赴大唐参与科举。”
“很好,这很好!”
“我夫君曾有一言,本宫现在说与诸位分享……”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你们三家如果一直能保持今日这份善心善举,那么本宫相信你们三家的未来道路必然越走越顺。”
“就如前阵子本宫在城外军营所言,你们三家,一定会子嗣安康,族支延绵。”
周国丈顿时大喜,连忙起身行礼。
另外两家的族长也跟着起身,纷纷躬敬向顾朝露行礼,郑重表态道:“但请大唐皇后放心,吾等三家谨记您的指点,不忘赈济疾苦,始终坚持善行。”
顾朝露微笑颔首,道:“本宫乃妇人之言,诸位无需如此严肃,徜若我夫君今日在此,想必会对诸位赞赏有加。”
说着语气一停,目光看向赵构,笑着道:“赵叔,您不怪我在您面前出风头吧?毕竟这里是您的地头,我刚才说的有些言辞有些过了。”
赵构哈哈大笑,满脸都是和气,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朕虽是南云之主,但你是大唐皇后,太上皇传你夫君中原正朔,你便是整个中原的臣民之母……”
“无论你有何垂训,他们都得以母训听之。”
赵构这番话,饱含着深意。
整个暖阁在座的都是人精,眼中瞬间全都闪铄某种光彩,有些人由于吃惊,甚至脸色都变了。
顾朝露温婉一笑,目光扫了扫暖阁众人。
随即她重新看向赵构,假作闲谈实则大有深意,故意大声道:“赵叔,刚才我可是听清了,您亲口承认,我夫君是中原正朔。”
在座众人原本以为赵构会补救,比如说一句刚才只是口误之类的辩解。
哪知道赵构竟然点了点头,再次大笑道:“承认,怎么不承认?”
“朕如果不承认,太上皇那一关首先就过不去……”
“那是朕的父皇,是朕的生身之父。”
“咱们中原汉家以孝为先,所谓父母之命儿孙不可忤,父皇他当初乃是昭告天下传承正朔,朕岂能在这件事上有所忤逆。”
有些话,在上层级别只需要点到为止便可。
偏偏,赵构似乎不打算点到为止。
他竟然再次开口道:“今日,在座的都是亲戚,又或者,是门阀出身但却在朝堂担任官职的重臣,因此,朕就不藏着掖着了。”
“朕老了,不似年轻那时雄心万丈。”
“皇帝这个位子,朕不打算再坐多久,准备安享晚年,过过悠闲日子。”
“按照目前天下的格局看来,朕如果退位怕是要先把皇位传给太子,至于他能不能守住,又能够守住多久,朕就不管了,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前阵子灭掉西夏的时候,中原各方势力齐聚西夏都城,既是为了分配战后收益,同时相互也聊起了各家的日子。”
“朕当时和川蜀郓王聊了一整夜,都打算卸下担子准备养老……”
“那是朕的二哥,他年龄比朕还大,更加渴盼悠闲晚年,并且担心养老的时候会孤独。”
“因此,二哥邀请我一起,准备做个伴,兄弟两个美滋滋的去过小日子。”
“父皇他老人家开了个好头,赵氏皇帝晚年不再留恋权势,父在先,儿效仿,如此,说不定会是史书之上一大佳话。”
赵构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动情。
于是,语气忍不住感慨起来。
“朕和二哥他们,这辈子争来争去,虽然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