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柔留在陆昭若身旁,心有馀悸地拭泪:“好在好在老天开眼,李县令突然被革了职,不然今日”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孙敬紧握棍棒的手终于松开,眼中凌厉的杀意也逐渐消散,只馀一派沉静。
陆昭若转身快步走到陆伯宏身边,小心搀住他,目光疼惜地落在他微颤的膝盖上:“阿兄,伤得可重?”
陆伯宏满面愧色:“小妹,兄长又冲动莽撞了!”
他猛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阿兄愚蠢!阿兄差点又害了你!”
他再度抬手欲打时,被陆昭若轻轻握住手腕:“阿兄,莫要如此,你只是不知内情,一心护我,不过”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为沉凝:“今日你若因冲动有个好歹,或是落下更重的‘殴官差’的实罪,叫小妹日后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向阿爹阿娘交代?”
“遇事之时,不妨先深吸一口气”
“想一想,这口气争在当下痛快,还是忍一时,谋定而后动,更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阿兄,”她最终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为了我,为了阿爹阿娘,也为了你自己往后,且多思量三分,可好?”
陆伯宏被妹妹一番话说得怔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并非因为方才的自掴,而是因为这番话字字戳心,令他羞愧难当。
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说:“小妹你说得对。”
再抬起头,眼中懊悔未褪,却多了几分清醒:“是阿兄又犯了老毛病,只顾一时血气之勇,险些险些又将你置于险地。”
“我枉为人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阿兄向你保证!从今日起,遇事定当三思而后行,这拳头”
他摊开另一只大手,苦笑一声,“能收得住的时候,绝不再轻易挥出去。”
“往后,阿兄听你的。”
他话虽说得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历经教训后的决绝和诚恳。
此时——
砰!
石磨子在泥鳅三连声的责怪下,重重跪倒在地,朝陆昭若磕头:“小人冲动坏事,请东家责罚!”
陆昭若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最终停在了万婉宁脸上。
万婉宁哭得泪流满面,此刻怯怯上前:“阿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幸得、幸得老天相助”
冬柔忍不住出声埋怨:“婉宁姑娘难道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吗?若非你贸然出头,东家与舅爷何至于受这等屈辱?”
万婉宁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满眼委屈,低声嗫嚅:“我我也是为了绣楼”
泥鳅三气不过插话:“你这哪是为了绣楼?分明是险些害了整个绣楼!”
石磨子也闷声道:“万姑娘,此事确实是你不对。”
孙敬冷然开口:“本可任其搜查,无果自去。纵有损失,亦可日后追偿。你之举,反落人口实。”
万婉宁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责怪的面孔,最后无助地望向陆昭若:“阿姐也也在怪我吗?”
陆昭若沉默地看着她,未发一语。
万婉宁顿觉自尊尽失,无地自容,掩面痛哭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原来,大家始终没把自己当自己人,更没有把自己当绣楼的二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