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把薛震的细微动作尽收在眼里。
他以为周恒祥的敲打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毕竟话已经点到了,该传递的信号传递了,该给的压力给了。
按官场上的分寸,接下来应该往回收一收,给彼此留点体面。
可周恒祥显然没打算就此结束。
“既然查出了这么多问题,省政府也不能光坐着等纪委的结论。”周恒祥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放,“我琢磨了一下,我们也要主动点。政府系统内部的督查,得跟上。
“不能等案子查完了,追责才动起来。要提前下去,把该压的责任压下去,把该堵的口子堵上。”
李仕山心里一阵诧异,周恒祥还憋着大招啊。
果然,周恒祥停了几秒,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目光低垂着,念出早就想好的安排。
“我看这样。省政府组织两个督察组,第一批就从汉州和宝中开始。”
“这两个地方经济体量大,专项资金安排得多,问题也不会少。督查组下去,一查到底,发现问题就地整改。”
他抬起头,先看向秘书长高建良:“建良同志带一组,负责汉州。”
然后,目光转向李仕山:“仕山同志,带一组,负责宝中。”
李仕山坐在那里,面上没有动,用余光扫了一下薛震。
老薛同志的目光已经死死地盯在自己脸上。
李仕山现在都想骂娘了。
太奶奶的,老薛这是把仇记在我头上了~
会议室现在安静得可怕。
有人低头看杯盖,有人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着,注意力都挂在薛震身上。
薛震始终没说话,只是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几乎溢于言表。
会议结束,李仕山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外面似乎要下雨,阴的厉害。
李仕山就坐在半明半暗里,眉头越锁越紧,陷入沉思。
周恒祥的动作太大了。
大得有些离谱。
纪委的行动虽然是富时在主持,但谁都知道,没有周恒祥点头,傅时不会把摊子铺得这么开。
洪剑锋和秦雄在前面搅动,纪委全面跟进,薛震的人被一层层剥下来。
这已经不是“敲打”了,这是全面开火。
现在,又加上了督查组。
而且,汉州和宝中,一个让省政府秘书长去,一个让自己去。
这两个人选的安排,摆明了就是把薛震的左右手同时按住。
如果说之前的布局是为了刺激薛震,逼他出手,那现在这个度,显然已经过了。
刺激和宣战,是两码事。
眼下的阵势,摆明了不给薛震留退路,要把他从这个位子上彻底弄下去。
可偏偏,燕京考察组马上就要来了。
时间越近,动作越大。这不合理。
官场上的常识是,越到关键时期,越要稳。
无论是周恒祥还是薛震,谁都在这个节点上输不起。
周恒祥想接省委书记,薛震想接省长,两个人都该把注意力放在考察组上。
这时候把局面搅得这么剧烈,万一出了乱子,惊动了上面,谁都不好过。
可周恒祥偏偏就这么干了。
李仕山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周恒祥这么做,是有人授意的。
可这一点上,从逻辑上还是说不通。
省委书记的位置确实有足够大的吸引力,可周恒祥才五十五岁,在正部级干部里算年轻的。
他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到了这个层次,比的不是谁冲得猛,而是谁活得久。
这次如此冒险,一旦出事,折进去的可不只是一次机会,是整个政治生命。
周恒祥这个级别的人,那都属于“战略”级别的政治资源,不是随便可以拿来赌的棋子。
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不会这么任性。
太奇怪了。
太没道理了。
李仕山思索良久,想起了以前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你看着没道理,那是因为背后还有故事你不知道。
想到此处,李仕山拿起手机打给了典藏。
电话很快接通。
李仕山把这段时间的异常情况说了一遍。
典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的意思,这不像周恒祥自己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