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威道(上)
“君上,”
伍文和闻言一惊,当即道:“您折杀老臣了,南燕乃大邦,您以此作为封邑之赏,其赏过重了,”
“老臣蒙先君厚恩,辅佐君上,本是份内,君上念老臣微劳,留臣在侧足矣,封邑之事,大可不必,”
虽然现在还没动兵,打下南燕更是件没影的事,但伍文和却知吕尚这绝不是一时戏言。
君无戏言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吕尚即许伯之位六年,诺不轻许,言出必行,这在许国国内早就成了共识。
吕尚既然说是要把南燕国都,封给伍文和作封邑,那就证明他是真的有这个心思。
吕尚笑道:“相父历辅俩朝,为国殚精竭虑,区区一个南燕国都而已,又算得什么?”
“孤不只要给相父封邑,待孤成就大业之后,孤还要封相父为君,在这南燕裂土分茅,”
“君上,”
伍文和动容,道:“老臣蒙先君拔擢,得侍君侧,已属天恩,岂敢望裂土为君?”
“今许国方兴,盟邦初合,君上当凝心聚势,以安诸邦,若是为老臣私赏而逾制,恐寒卿族之心,乱邦国之序,老臣万死不敢受!”
吕尚轻声道:“相父过谦了,孤知你秉性清介,但功当酬,德当报,这不是私赏,而是国之公论,这是相父多年以来应得的酬报,”
“孤相信,相父心在许国,纵然有了封邑,亦必殚心辅佐孤,安邦抚民,”
伍文和躬身顿首,道:“老臣敢不奉君命,”
“唯有竭尽馀生,辅佐君上成就大业,以报君上知遇之隆,殊赏之厚,”
吕尚笑着扶起伍文和,道:“咱们君臣同心,何愁大业不成?”
现在的吕尚,可不会想什么大一统,此时的山海大荒,也根本没有大一统存在的土壤。
就是吕尚真能王天下,最后也要与历代圣王一样,大封功臣,让功臣们创建家国社稷。
上到五方天帝,历代圣王,下到人间天子,当世人王,都不会想什么大一统。
数万年以来形成的道统,不是吕尚一人想改就能改的,至少当前的吕尚还没这个想法。
除非吕尚有与伏羲氏论道的神通,否则就只能遵行伏羲氏定下的秩序。
许宫,内寝之中,烛火映窗。
孟姜斜倚软榻,眉间早已褪去初嫁时的飒爽,添了几分温润沉静。
案上置着一卷卷竹册,旁侧小炉温着蜜浆,袅袅轻烟绕着烛影,静悄悄的殿内,唯闻窗外风过梧桐之声。
宫人轻步入内,躬身禀道:“夫人,外间刚送来的菱角,已经剥好盛在玉盘里了,”
孟姜颔首,淡淡道:“置案上吧,“1
宫人依言摆好,又轻手轻脚退去。
自嫁入许宫,孟姜虽居内寝,却也不是深闺养闲之人。
这一次吕尚会盟诸候,虽是让伍文和监国。但伍文和理政之馀,也是将处理后的国事送呈内寝,让国夫人过目。
要知道,山海大荒本就没什么后宫不能干政的说法,帝鸿氏有嫘祖、摸母,帝舜也有娥皇、女英,都是有名的贤妃贤后。
夫妻一体,此时的孟姜在许都,甚至可以代表吕尚行使君权。
就在孟姜看着案边竹册的时候,殿门徐徐打开。
吕尚敛去袍服上的风尘,缓步走入殿中,见孟姜正执卷凝思,烛火映得她鬓边珠钗微闪。
“夫人,”
孟姜闻声抬眸,眉间温润更甚,起身敛衽行礼,道:“夫君,
“孤这一来一回,就是月馀,,吕尚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孟姜身旁,道:“把你一人留在许都,既要代孤坐守国都,又要维系宫闱,辛苦你了,”
孟姜执起玉盘里的菱角,递到吕尚唇边,轻声道:“夫君为许国大业奔波,才是真的辛苦,”
“伍相老成持重,诸臣尽心,宫闱之中也有宫人打理,妾只是在旁拾遗补缺,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目光柔婉,看向吕尚时如浸春水一般,道:“倒是夫君此番会盟诸候,一路风尘,想必未曾好生歇息,”
吕尚张口含住菱角,道:“孤虽在外,却知许都安稳,也有夫人的一份功劳,相父送来的文书里,可是没少夸夫人贤良,”
“相父甚至与孤说,国有铮臣,不亡其国,家有贤妻,不亡其家,你就是我的国之铮臣,家中贤妻,”
孟姜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垂眸浅笑,道:“夫君谬赞,妾不过是依着夫君嘱托行事,怎值得伍相如此高的评价,”
吕尚握住孟姜递菱角的手,指腹摩掌着她的手指,道:“相父可不轻易夸人,你能得他这般称赞,可见夫人确实做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