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戏剧的进行,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开始在剧院内弥漫。
那不仅仅是舞台灯光和音效营造的效果,更象是某种无形的“场”被悄然激活了。
空气中仿佛飘荡着肉眼不可见的淡淡檀香和腐朽气息的微尘,观众们的呼吸渐渐同步,眼神变得迷离而专注,他们脸上的表情随着舞台上的悲欢而起伏,却少了几分清醒的自我意识,多了几分被牵引的沉溺。
路明非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感觉到四周的空间似乎在微微扭曲,现实与舞台的界限变得模糊。
风间琉璃的歌声、舞姿、乃至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将整个剧院编织进一个巨大的迷幻梦境之中。
或许,这座舞台,本身就是一座精密的言灵设备?
而风间琉璃,就是那个激活并主导这一切的“内核”。
路明非看着舞台上那个华美哀艳、演绎着黄泉女神悲剧的身影,又感受着四周观众那近乎被催眠的状态,心中渐渐明悟。
风间琉璃想给他看的,恐怕不仅仅是戏剧本身。
他想展示的,是另一种“真相”。
关于这片土地,关于那个附着在绘梨衣身上的古老意志,关于那场被时光掩埋的神话战争的————另一种叙述。
如果说,之前被女鬼拉入的那场“亲历”,是从“神”自身的眼眸,从最直接的记忆与情感中,去感受。
那么现在,他便是要通过这出精心编排的戏剧,从“人”所记载、所理解、
所恐惧、所传承下来的“传说”中,去知悉。
“人”————啊。
路明非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世界,兜兜转转,果然没什么新鲜事呢————他想。
这正是他能介入的缝隙。
如此,思路忽然清淅了许多。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绘梨衣。
女孩依旧紧紧抓着扶手,身体僵硬,脸色苍白,玫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舞台,里面翻涌着越来越浓的恐惧。
她体内的那个存在,似乎也被这触及根源的“人言”所刺激,隐隐躁动。
“绘梨衣。”路明非轻声唤道。
他伸出手,握住了绘梨衣的小手。
就象很久以前,在文楚市那场虚拟偶象演唱会的后台,在昏暗与喧嚣中,他以此安慰这个紧张不安的女孩时那样。
他用自己稍大些、温暖些的手掌,轻轻将女孩冰凉的手指包裹、捏紧。
绘梨衣的身体猛地一颤,象是从一场噩梦中被惊醒。
她倏地转过头。
“这就只是一场戏剧而已,”路明非看着她,微笑。
“就象你身为偶象梨梨香”时,站在舞台上,为那些喜爱你的粉丝们歌唱一样。”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所以,安心地看下去就好。”
“无论台上演的是什么,无论别人想通过它告诉我们什么————”
“我始终在你身边。”
绘梨衣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成形的湿意。
然后,女孩反手,更紧地扣住了路明非的手,十指交握,仿佛要将那份安心的力量牢牢抓住。
她也对他微笑。
就这样,两人将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此刻,戏剧正进入最高潮的部分。
舞台的灯光变得幽暗,背景换成了仿佛亘古冰封的极地景象,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柱虚影在干冰雾气中若隐若现。
太鼓声沉沉响起,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观众的心跳上。
红幕半卷。
风间琉璃再次登场。
这一次,他换上了一身素白到极致、不染尘埃的“白无垢”,脸上只敷了极淡的妆容,几乎看不出脂粉痕迹,却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雪,清冷如月。
他的声线也变了,空灵、冰冷,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又如同能照见神魔的古镜。
他站在舞台中央,仿佛不是演员,而是一个穿越时空的叙述者,一个揭开尘封真相的祭司——
戏子缓步向前,白袖扫过虚空,似拂开千年尘埃————
“人类说,开天辟地之初,伊邪那岐命与伊邪那美命,立于天之浮桥,以天之沼矛搅动混沌,产下日本诸神,创此苇原中国。”
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剧场中回荡,形式似乎为歌唱,路明非听起来却只是平缓的陈述。
“那是谎言。”
“真正的神”————不在此处创世。”
“她早已被钉死在北极的冰海深处,万劫不复。”
“她是黑色龙皇的影子,是精神元素的主宰,是龙族文明最璀灿也最叛逆的结晶。”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向那至高的黑色王座挥动叛旗的————囚徒。”
这些唱语,将观众从熟悉的日本神话,猛然拽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恢弘而残酷的异族史诗。
“她掀起龙族史上最浩大、最惨烈的叛乱,白银的旗帜曾染遍三分之一的天空与大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