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无辜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学姐前面的座位,很熟练地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坐下。
然后一如既往地没个正形,双臂交叠趴在了桌沿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看着学姐桌上那张貌似篇幅很长的辞职申请书。
“学姐,你这申请书怎么写得跟小作文似的,这么长?”路明非好奇地问。
“哪有象小作文————”学姐撇撇嘴:“只是觉得,要离开待了这么久的地方,总该认真点写点什么吧。”
“而且,学生会的工作经历,以后写进履历里也是很重要的一笔,现在列清楚点,以后也方便。”
“哦————”路明非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他对“履历”这种东西还没什么实感。
“那学姐,你高中毕业了,有什么目标啊?”他换了个问题:“想去哪儿读大学?会象好多学长学姐那样,出国留学吗?”
学姐重新拿起笔,一边思考着措辞,一边缓缓在纸上书写。
“留学啊————暂时不考虑了。家里条件也就一般,出去开销太大了————而且我觉得国内的好大学也很好啊。”
“我的目标————其实挺普通的。”她笔尖顿了顿,象是在组织语言,也象是在对自己说:“就是接下来这半年,好好找个靠谱的补习班,把最后的知识点巩固好,冲刺一下,希望能考个国内排名靠前的大学吧。”
“专业————可能偏向经济或者管理类的?其实我也还没完全想好,只是觉得这类专业以后就业面广一些。”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迷茫无助,就象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陈述一条看得见轮廓、需要脚踏实地去走的路。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听到一个身边人关于“未来”的,如此现实的规划。
“会很辛苦吧?”路明非忍不住说。
他没经历过高三,但也听说过那种压力。
“辛苦是肯定的呀,”学姐笑了笑,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不过大家都一样。”
“拼一拼,总归是想去个更好的平台,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以后也能有更多的选择权吧。”
她写完了一段,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夕阳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柔和。
“说起来,其实我很感谢仕兰中学,也很感谢学生会。”
“恩?”路明非抬起下巴。
“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学生会见过、处理过那么多事情,接触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可能眼界也就局限在课本和考试里了。”学姐淡淡地感慨着。
“我见过像楚子航会长那样,家世、能力、外貌都无可挑剔,仿佛生来就在云端的人;也见过像苏晓樯同学那样,家境优渥,活得张扬又明媚的大小姐;还有象你————”
她又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温和的笑意。
“象你这样,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又总能吸引到大家目光,身边围绕着各种有趣朋友的怪胎”。”
“喂喂,学姐,最后那句是夸奖吗?”路明非抗议。
学姐没理他的抗议,继续说着,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见过这些,我才知道世界真的很大,人的生活可以有这么多种不同的精彩。”
“虽然我可能最终还是要走那条最普通、最稳妥的路,但至少————我心里知道那些多彩”是存在的。这让我觉得,努力往上爬,去看更远的风景,是值得的。”
“所以啊,路明非同学,好好珍惜现在吧。”
“知道啦知道啦,珍惜青春嘛,”路明非摇摇头:“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门“不是青春,”学姐却纠正道:“是“现在”。”
她看着路明非有些困惑的眼神,耐心解释:“你看,我们好象总是这样。”
“上中学的时候,会怀念童年无忧无虑;等上了大学,大概又会怀念中学时代珍贵的同学情谊;等工作了,又会怀念大学时的自由自在————人好象总是擅长怀念过去,却常常意识不到,当下这个瞬间,才是真正握在手里的最可贵的东西。”
路明非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知道了。”他只是顺从地应道,然后转移话题:“那————学姐,你不喜欢大学吗?感觉你好象对毕业有点伤感?”
“没有不喜欢,”学姐否认着,她低头看着那份申请书,手指轻轻划过纸张的边缘:“我只是————不喜欢分别而已。”
“但是,人们总是要分别的。”
“——也是。”路明非只能跟着点头。
又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儿,直到值日生做完卫生离开,学姐也差不多写完了申请书。
路明非帮她把桌椅归位,两人一起离开了高三教程楼。
他先回了社团活动室,三个女孩都还在等他————似乎放学后一起走一段路,已经成为了大家的习惯。
但今天走在那段路上,路明非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夏弥和苏晓樯,她们不知何时已经把零拉在了中间,三个女孩头凑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属于女生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