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就象我们以前一样——你总是陪着我。”
零呆住了。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一些模糊而温暖的碎片翻涌上来,让她一时失语。
路明非看着她愣住的样子,语气轻松了些:“路上我慢慢和你说。”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横七竖八的车辆和杂物彻底堵死,无法再通行。
他们便弃车步行,朝着那“邀请”指引的相反方向,也即是旧金山一处较高的地标一一科伊特塔走去。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想必那位志在必得的幕后者,也不会急于这一时。
浓雾弥漫的街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响。
路明非开始用平淡的语气,讲述那个关于黑天鹅港的梦境。
从他是如何作为一个幽灵般的存在苏醒,如何观察着一切,如何被那朵“冰原上唯一的花朵”吸引,到他们秘密的相识,雷娜塔的狡黠与脆弱,梆子声的控制,他帮她报复安东,以及他如何慢慢想起自己的名字
随着他平铺直叙的陈述,零的记忆也如同被春风解冻的溪流,渐渐复苏、串联起来。
但她只是沉默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却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路明非的讲述推进到他们趁着路鸣泽制造的大混乱,逃离了燃烧毁灭的黑天鹅港时,零才缓缓开口,接续上了那之后,她自己也渐渐复苏的记忆:
“小男孩和小女孩——彼此依偎着,在西伯利亚的无尽冰雪中——”
黑天鹅港的毁灭与燃烧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西伯利亚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白色荒原。
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
它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起地面上的粉雪,形成一道道移动的、令人睁不开眼的白色烟尘,打在脸上像细密的冰针。
温度低到难以想象,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挂在睫毛、眉梢和破旧衣服的纤维上。
天空大多数时候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露出一角惨白的太阳,也毫无暖意。
雷娜塔和路明非,两个刚从囚笼里逃出来的孩子,身上只有单薄的、从港口杂物间翻找来的旧衣服,脚上的鞋子也不合脚。
他们一无所有,除了彼此。
一开始是漫无目的的奔跑,只想离那片燃烧的港口越远越好。
但很快,体力的消耗和环境的严酷就让他们慢了下来。
“往——往哪里走?”雷娜塔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部,看向身边同样脸色苍白、却异常沉默的路明非。
他似平在感受着什么,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此刻却象在捕捉风中无形的信息。
“那边。”他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有稀疏的、耐寒的针叶林:“有树林——可能能找到遮挡,或者——吃的。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后来雷娜塔才知道,他那近平本能的、对环境和潜在危险的感知,早就揭示了他某种决定性的本质——她并不想要的本质。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下可能藏着坑洼或断枝,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敌人,手指和脚趾很快失去了知觉,脸颊和耳朵被冻得发麻、刺痛,饥饿感也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啃噬他们的意志。
他们学会了查找背风的雪坡或岩石凹陷处躲避最猛烈的风雪。
路明非会用手扒开表层的浮雪,挖出下面相对紧实一些的雪洞,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能避开那割人的寒风。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那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查找食物是最大的难题。
路明非偶尔能凭借他那奇怪的感知,找到一些被积雪半掩的、干枯的浆果丛,上面可能还挂着几颗冻得硬邦邦、酸涩无比的残果。
或者,他能发现某些树皮下藏着的、休眠的昆虫幼虫。
一开始雷娜塔恶心得不敢吃,但看到路明非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强烈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恶心。
那味道雷娜塔始终无法接受,尽管她后面还吃了很多。
他们也曾幸运地找到过一窝不知名鸟类的蛋,早已冻裂,里面的蛋液凝固成冰。
他们像得到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敲碎蛋壳,舔舐着那点带着腥气的蛋白和蛋黄,那几乎是逃离港口后,他们吃过最丰盛的一餐。
判断方向主要依靠路明非。
他似乎对星辰的位置有种模糊的记忆,在难得没有风雪的夜晚,他会仰头看着那片璀灿得令人心悸的星空,辨认着北极星,然后调整我们第二天前进的方向。
他说,要一直往南走,南方会暖和一点,可能会遇到人烟。
但“南方”是那么遥远,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在漫无边际的白色中盲目地移动,不知道前路何方,不知道能否活过下一个夜晚。
迷茫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