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树木都只剩下扭曲的黑影,整个世界仿佛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湿冷的棉絮团中。
路明非不得不放慢脚步,确保零始终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一其实也就身前身后一两米的距离。
周围的寂静是压倒性的,连鸟鸣虫嘶都绝迹了,只有他们踩在湿润落叶和石阶上的轻微声响,以及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路明非偶尔回头,看到零娇小的身影沉默地跟在后面,金色的发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象一盏微弱但坚定的小灯。
在这片孤寂的灰白天地里,这默默跟随的身影,不知为何,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过这样一幕。
为了驱散这过分沉重的寂静和莫名的思绪,路明非试着开口,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闷。
“零,这几年在苏合市还习惯吗?跟俄罗斯那边比,感觉怎么样?”
零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才用她那一贯的冷淡语调轻声回答:
还好。”
“气候湿润,冬天也不是很冷。”
“平时你都做些什么?不会也跟薯片一样宅在家里吧?”路明非继续没话找话。
“看书。训练。偶尔会去人少的街道走走。”零的回答依旧简短。
“哦——那,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或者吃的吗?”
“孔雀邸西门街角那家甜品店的布丁,还不错。”
一问一答间,单调的登山过程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路明非觉得,虽然零的话还是不多,但至少愿意回应,气氛似乎比刚出发时缓和自然了一些。
他正暗自庆幸这次搭档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时,身后的脚步声却突然停了。
路明非疑惑地回头,只见零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她微微仰头看看被浓雾封锁的山道前方,冰蓝色的瞳孔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疑惑和呆滞,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整个人象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真的变成了一尊精致却失魂的洋娃娃。
是女孩子体力不支?唯独这个不可能。还是说,这种极端压抑、与世隔绝的环境让她感到了不适?
路明非心里嘀咕着,或许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照顾,也可能是那点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作票,他几乎没有尤豫,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零那只戴着薄手套、显得有些冰凉的小手。
“跟紧点,这雾太浓了,别走散了。”
这句其实是废话,因为他们都一直沿着山道在走,但不这样来一句忽然牵手也太怪了零了一下,视线从虚无的雾霭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抬眸看了看路明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既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顺从地任由他牵着,重新迈开了脚步。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凉和属于少女的纤细骨骼。
继续向上,快到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观景台时,他们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通过浓雾传来,是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大概是仍在坚持调查的专家或志愿者。
他们分散在观景台周围,大声地彼此吆喝着,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内容却大同小异:
“王工,这边采样完毕!没有异常!”
“李队,西侧树林检查过了,没发现可疑动物巢穴!”
“空气质量监测数据还是老样子,除了湿度超高,成分正常!”
“这边也是,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听起来,他们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无所获。
而路明非心中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他不再关注那些调查人员,而是循着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牵引,拉着零,偏离了主干道,转向一条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小径,朝着雾气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难行,横生的枝极和湿滑的苔藓不断阻碍着前进,两人的裤腿和外套很快沾满了泥浆和水渍。
路明非想起零那众所周知的洁癖,有些过意不去地问:“要不你回山道那边等我?里面可能更糟。”
零摇了摇头,自光却再次落在那只依旧被路明非牵看的手上,轻声说:“如果出现敌人,这样不方便应对。”
路明非一愣,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一直牵着她的手走了这么远!
刚才光顾着注意脚下和感应方向,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亲密和不合时宜他赶紧松手,暗骂自己,路明非啊路明非,你什么时候进化成这种下意识占便宜的老色批了?难道真是跟夏弥那家伙待久了,脸皮厚度和迟钝程度都直在线升?
到底不是跟大大咧咧的小龙女和姐们了儿似的小天女相处,还是得注意些人际关系的分寸才对说起来先前怎么就想到去牵手了?
零在他松手后,默默地将手收回大衣口袋。
以前,倒能经常在这种时候看见女孩子脸上的羞涩或怒,但三无到底是三无,路明非甚至猜不到零有没有因此生气·好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