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在沉家养老,虽说是长辈,平日里却极少摆长辈的架子,也极少掺和沉家内务。
可此刻,她却语气决断。
“老姐妹,这一山不容二虎。既然你家姑娘有掌家的心思,那徐氏又三心二意,你何不成全他们?”
“如此一来,不管是二小姐,还是徐氏,又或是远在北境的那位傅将军,三方都能满意。岂不比非要把徐氏困在后院里,大家相看两生厌要强得多?”
“都满意?”孙氏脸上的笑意染上几分凄苦。“那我儿呢?”
桂嬷嬷长长一叹:“公子生前便写过和离书,想来他也愿意成全徐氏。你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孙氏痛苦地闭上眼,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冷了下来。
“此事体大,让我再好好想想。”
桂嬷嬷轻叹一声。
该说的,她都说了;不该她说的,她也说了。
若再继续劝下去,反倒叫多年的姐妹寒了心。
桂嬷嬷替她吹灭油灯,随后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退了出去。
孙氏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望着眼前那顶素色纱帐,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忽然之间,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单堵在心口。
她似乎从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也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如今,连儿媳也要离她而去。
孙氏对前路,只觉一片缈茫。
一场秋雨一场寒。
次日醒来,徐青玉只觉得周身发冷。
秋霜连忙从衣柜箱笼里翻出压在最底下的厚衣裳,给她披在身上。
徐青玉在床上怔怔呆坐片刻,直到看见院子里满地落红,许久,眼中才慢慢有了焦距。
秋霜看得心疼不已。
总觉得青玉姐如今权势更盛,瞧着却不如从前在周府时那般开心。
很快,院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徐青玉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沉明珠带着几个气势不凡的家仆,朝院中走来。
沉明珠向来衣着素雅,只是今日这身,更衬得她冷淡疏离,好似冬日枝头上的落雪。
寒梅映雪,点点落在眉梢,恍惚之间,竟成了徐青玉不认识的模样。
“嫂嫂。”
沉明珠开口,朝她微微福了一福。
可她身边的仆役,个个神色凝重,气势汹汹。
“嫂嫂耳聪目明,想必已经知道端王府的事。如今端王世子圣眷正浓,我沉家只能避其锋芒,还请嫂嫂成全。”
徐青玉缓缓站起身。“妹妹想让我如何成全?”
沉明珠直言道:“我已请母亲拟了一封和离书,只待母亲签字画押,往后你便不再是沉家妇。你与端王府的恩怨,自然与我沉家无关。”
秋霜闻言大怒,“二小姐是要卸磨杀驴?”
沉明珠无视秋霜,大手一挥,让几个家仆入内。
“嫂嫂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离开沉家。和离书走完官府流程前,你暂且先住到客栈去,我已为你预留了房间。等文书办妥,嫂嫂爱往哪里去,便往哪里去。”
秋霜刚要上前争论,却被徐青玉拦住。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婆母的意思?”
沉明珠冷眉一横,将沉维桢生前立下的那份财产分割书放到徐青玉面前。
“嫂嫂,沉家家产,有我沉明珠一半。沉娘子的玉容堂,已经归我所有,我们已重新签订文书协议。你拿着沉家的银子开的玉容堂,如今回到沉家人手中,天经地义。”
徐青玉望着纸上沉维桢的字迹。
那的确是沉维桢的笔迹,毋庸置疑。
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与痛楚,瞬间缠上她周身。
她怔怔望着那张纸,仿佛通过纸页,看见沉维桢临死前,撑着病体在桌前安排后事的模样。
字迹前面尚且工整,越到后面,越是虚浮无力,可见是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
徐青玉抬眼看向沉明珠。“你既有这封财产分割书,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沉明珠冷笑一声:“嫂嫂是顶顶厉害的人物,我沉明珠怎会是你的对手?这封文书一旦拿出来,只怕嫂嫂便会巧取豪夺,把整个沉家都变成你的私产。”
沉明珠别过头,不愿再多争执,只吩咐仆役:“替她收拾东西。”
几个仆役冲入屋内。
他们虽看着气势汹汹,到底还是忌惮徐青玉。
这位少夫人,与别家不同,是真刀真枪见过血、杀过人的。
他们曾亲眼看着徐青玉打马而归,当街射杀沉家大伯爷。
沉家上下都在传: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