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察觉的微光。
真理之眼悄然开启。
在法伦的视线里,闻汐身上的契约气息远远不止眼前这条小鱼。
她体内隐藏着数道复杂的网络,其中有两三个气息甚至处于一种诡异的重叠状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低阶传奇应该拥有的东西。
法伦自然地收回了目光,没有张声。
出发前,闻沧来到了底层码头。
父女之间没有安排什么漫长的告别。
闻沧只是快速检查了一遍刚刚完成交易的净化晶石,确认数量无误后,走到潮梭旁。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古老的青铜令牌,递给闻汐。
“中央城旧时代签发的潮路权限。”闻沧的声音带着常年指挥作战的沙哑,“遇到完整的古道节点,它应该还能开一部分封锁。”
闻汐接过令牌,挂在腰间。
“送到能看见中央城的位置。”闻沧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闻汐看着父亲,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到了那里,发现中央城已经没了呢?”
闻沧沉默了片刻。
“自己判断。”
没有“必须活着回来”的嘱托,也没有多余的温情。
他们生活在龙宫,看惯了防线崩溃和城池熄灭。
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
“知道了。”闻汐干脆地转过身。
闻沧最后看向法伦:“古道里面发生什么,我帮不了你。”
法伦同样理智:“交易里本来也没有这一项。”
闻沧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东溟城的士兵离开了码头。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地下港口深处的一道巨大水闸缓缓升起。
潮梭顺着滑道,滑入漆黑的水中。
闸门外,不是正常的海面,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海底裂谷。
潮梭几乎是垂直向下跌落。
法伦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着上方东溟城的灯光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
这是法伦进入龙宫以来,第一次真正深入这片海洋的底部。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死寂。
在听潮灵鱼散发的微弱银光下,法伦看清了海沟两侧的景象。
巨大的古代石柱倒插在黑色的海床上。
曾经宽阔的平整道路断成数截,悬挂在陡峭的崖壁之间。
岩层上偶尔能看到人工开凿的巨大入口,但大部分都已经被黑色的深渊结晶完全封死。
在一些断裂的峡谷底部,甚至还散落着如同山丘般庞大的未知生物骨骼。
“以前这里也有人住?”法伦随口问了一句。
闻汐双手握着潮梭的操控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小鱼游动的轨迹。
“以前,到处都有人。”
只这一句话,就勾勒出了龙宫曾经的繁华与现在的破败。
潮梭在黑暗中平稳地下潜了一段时间。
闻汐突然开口,问起了外界的事情。
“你们那里的海,也会变黑吗?”
法伦知道她指的是深渊污染:“大部分不会。”
“那死掉的海兽呢?”
“不会化成污染,继续感染海水。”法伦如实回答,“大部分的海都很,普通。”
闻汐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脑海中试图勾勒那种干净的海洋。
随后,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你们那里没有这些,为什么还会有人主动把深渊召唤过去?”
洛澜传回的情报里,已经提到了隐修会和现世的深渊信徒。
这让闻汐无法理解。
法伦看了她一眼,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因为他们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闻汐没有反驳。
对于现世的人来说,深渊可能是一种研究对象、一种获取力量的捷径,甚至是一种狂热的信仰。
但对于闻汐这样在龙宫长大的人而言,深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意义。
它就是每天会污染饮水、杀死亲人、让身后的城市一点一点沉没的催命符。
四个小时后,潮梭抵达了海沟的最深处。
沉潮古道的入口,并不是什么宏伟的古代大门。
闻汐让潮梭停在了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岩壁前。
听潮灵鱼游出船舱,在岩壁周围绕了几圈,停在了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闻汐取下父亲给的青铜潮令,隔着海水,将潮令贴向那个位置。
“咔——”
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括声。
大片的黑色泥沙簌簌滑落,一条仅能容纳潮梭勉强通过的狭窄裂缝,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
裂缝内部没有一丝光亮,也看不到任何人工铺设的道路。
法伦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异常稳定的海流,正从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流淌出来。
闻汐重新回到驾驶位,在潮梭切入那股水流之前,她回头看了法伦一眼,语气严肃:
“从这里开始,别随便释放大范围的魔力。”
“为什么?”
“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