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力量悄然铺开,流转的时光层层回溯,最终稳稳定格在众人奔赴四界山的前一日。
周遭的一切熟悉得刺骨。
没有四界山漫天的杀伐戾气,没有残尸血迹,更没有最后只剩他一人的死寂。
十一道鲜活的身影就在眼前,或静坐调息,或低声交谈,神色沉稳坚定,每一个人都好好地活着。
绿袍人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
比起当初血战惨败、亲眼看着同伴接连陨落的绝望,此刻亲眼看见完整无恙的众人,更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他太清楚明日的结局。
清楚这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想要触碰眼前熟悉的面孔,想要开口叫停这场注定送死的行程。
可指尖穿透过空气,穿透过同伴的衣袖,没有半点触感。
他骤然反应过来。
小满倒流的是世间的时间,可他的时间还是之前的时间。
他是局外人,是唯一知晓所有结局的旁观者。
看得见过往,触不到故人,改不了分毫既定的宿命。
任何人都无法感知他的存在,他也永远无法介入这段鲜活的过往。
无力感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院中,自己保持着沉稳,神色凛然,手中稳稳捏着一本蜡黄色的旧书。
经过一夜充足休整,十一人状态规整,全员整装待发,静待任务分配。
他抬眼,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我,艾素,唐罗为一组。”
身侧两人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可以。”
“徐乡、白南司为一组。”
两人应声出列,身姿挺拔:“是。”
“张东、杨凌源为一组。”
两道洪亮的声音齐齐响起:“是!”
“施云山、辛信为一组。”
“是。”
“冯信、杨古为一组。”
“是。”
分组完毕,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明日奔赴四界山,我们一定要阻止节气的阴谋,断了他们的布局。”
众人目光交汇,神色决绝,齐声应和:“明白!”
所有人眼里都盛着希望与无畏,以为凭众人合力,便能逆天破局,阻止浩劫降临。
绿袍人静静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自己,看着这群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义无反顾奔赴死地的同伴。
昔日视死如归的底气,此刻尽数化作扎进心口的利刃。
喉咙骤然发紧,酸涩轰然炸裂。
一滴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从他死寂的眼眸中滚落。
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悄然落泪。
就在这时,周遭响起一道轻佻又凉薄的笑声。
雨水笑出了声,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定定望着失态的他。
“姜岿,你身为丞相之子,本可做安稳无忧的富家少爷,安享一世安稳,偏偏要执意逆天,带着一群懵懂送死的人奔赴绝境,你可真有意思。”
姜岿全然无视耳边的嘲讽。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场惨败从何而起。
是他当初太过自负,错估了节气阵营的数量,更低估了每一位节气真身的恐怖实力。
是他的判断失误,是他的决策失策,亲手将身边所有同伴,一一送进了死地。
四界山一战,十一人出征,最终只余他一人苟活。
所有并肩作战的同伴,尽数惨死在节气的手上。
鲜活的人,全都葬送在了他的误判之中。
四界山,四个方位各成一派景致,截然迥异,对应四时天象。
徐乡与白南司二人循着西侧山路稳步进山。
西山整片山林尽数染上深秋之色,漫山林木枝叶鎏金,层层叠叠的金黄铺满山脊,风一吹,细碎金叶簌簌飘落。
山路被厚厚的落叶层层覆盖,两人抬步前行,脚掌碾过干枯的枝叶,持续响起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响,单调又清晰,顺着山路一路延伸向幽深的山间。
周遭安静得过分,唯有落叶碎裂的轻响,为这场凶险的进山之行添了几分萧瑟。
东山脚下却是全然相反的光景。张东与杨凌源并肩向东登山,此处是春日盛景。
山间草木青葱,枝繁叶茂,林间飞鸟穿梭啼鸣,清脆鸟语此起彼伏,处处萦绕着鲜活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