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天后,长春宫便再无纹喜的踪迹,她的一应物件也已悄然被清理干净,而绦喜则被谷雨安排,由一个嬷嬷亲自教导。
当天的晚间,慎刑司内依旧烛火通明,王泰和仍在对刘守禄、张守义反复讯问,试图抠出更多关于青布衫妇人的细节。
殿外脚步跟跄,一名小太监脸色煞白地闯进来:“大人!咸安宫那边来报,咸安宫的荷花池捞起一具女尸!”
王泰和心头一紧,猛地拍案而起。
这节骨眼上出现的女尸,绝非巧合。
他即刻带着几个吏卒,赶去咸安宫。
夜色如墨,咸安宫久无人居,透着只剩几间偏殿堆放杂物,宫道两侧杂草丛生,风过回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
池边已围了四名当值太监,见王泰和到来,纷纷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徨恐,“参见王大人!”
王泰和的目光未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走向青石板上的尸体。
夜色昏沉,宫灯的光晕勉强照亮尸身轮廓。
妇人浑身湿透,虽满是泥污,却仍能看出是件青布衫。
王泰和眉头紧锁,示意提灯的小太监,把灯笼给他。
接过灯笼,他俯身细查,看到妇人右手食指第二节那道浅褐色烫伤疤痕,指根一枚素银窄圈戒指
所有细节,与刘守禄、张守义供词中的描述分毫不差。
死是正是他们在查找的青衫妇人!
王泰和神情凝重地道:“将尸身封裹,运回慎刑司!让忤作立刻验尸。”
吏卒们应声上前,取来干净白布小心翼翼裹住尸身。
王泰和转身看向四名太监,语气冷厉却平稳:“你们何时发现尸体?今日午后至酉时,有无见过陌生人出入咸安宫?或是察觉任何异常动静?”
为首的年长太监躬身回话:“回大人,我等酉时正三刻巡夜至此,见池面浮着异物,打捞后才知是尸身,当即派人禀报。这咸安宫地处宫苑最西侧,平日鲜少有人往来,今日除我等当值,并未见过旁人。”
王泰和眸色沉凝,没有继续追问四人,提着灯笼俯身绕着池边缓步查看。
宫灯光晕所及,只见池边泥地因浸水而松软,却无明显脚印与拖拽痕迹,唯有几处草丛有轻微倒伏,象是被人无意踩踏过。
他指尖拨开一处倒伏的杂草,草叶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却无明显碾压痕迹,显然来人动作轻捷,且刻意避开了易留痕迹的局域。灯笼的光掠过池面,漆黑的池水泛着微弱的涟漪,看不出水下是否藏有其他线索。
王泰和沉默片刻,收住脚步,转身对四名太监冷声道:“你们四人随我回慎刑司录供,途中不得私语,若有隐瞒,按宫规从重处置。”
四名太监虽面色难看,却仍齐齐躬身应诺:“遵大人令。”
随即王泰和吩咐吏卒,“你们三人留在这里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其他人抬着尸体,回慎刑司。”
走到宫门处,王泰和又留下两个吏卒,“你们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出。”
“是,大人。”两个吏卒领命道。
王泰和瞥了眼已被抬上担架的尸身,又看了眼沉沉夜色中的咸安宫,眸色愈发凝重。
幕后主使选在此地抛尸,显然跟上一次一样,是看其偏僻人稀,便于掩盖行迹。
这对查案,着实不利,这青衫妇人可是关键人物,现在被人灭口了,可见幕后主使行事十分狠毒
眼下唯有寄望于仵作的验尸结果,查明死因与死亡时辰,再结合咸安宫的勘查痕迹,或许能推断出抛尸者的大致行踪。
而这四名当值太监的供词,也需细细核对,即便他们声称未见旁人,也难保没有遗漏或隐瞒之处。
夜色渐深,宫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象极了这桩命案背后盘根错节的隐情,拖拽着冰冷的寒意,一路蔓延至慎刑司的方向。
回到慎刑司,仵作早已等侯在验尸房外,见王泰和到来,立刻躬身禀报:“大人,尸身已安置妥当,即刻便可开验。”
王泰和点头,沉声道:“仔细查验,死因、死亡时辰、身上有无其他伤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得遗漏。”
这一夜,慎刑司的烛火又亮了一个通宵,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窗棂,才渐渐被熹微天光取代。
长春宫里,谢知意正在用早膳,案上一碗温热的粟米粥,配着两碟小菜。
盐腌香椿芽,切得碎细,裹着薄薄一层盐霜,香气醇厚。
清炒豌豆苗,嫩茎鲜叶带着春日水汽,只撒了少许白盐提味,清爽可口。
谢知意刚吃了半碗粥,寒露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声音压低了几分:“娘娘,慎刑司的王大人求见。”
谢知意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寒露,语气平和:“知道了。让王大人在厅里稍等片刻。”
寒露应声退下,殿内复归安静。
谢知意继续将碗中剩馀的粥慢慢喝完,又拿起一旁的温茶漱了口,用帕子轻拭唇角,这才起身,往厅堂去。
厅内,王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