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牧羊童只是向前踏出了脚步，周围的场景就在瞬间发生了变换。
这里的风景来自于他的记忆，当然也会因为他思维的变化而天翻地覆。与其他人的执念不同，周培毅不是通过世界树，链接到了一个遥远未知的时空，作为旁观者，试图不去干涉已经既定的事实。在初代神子的执念里，他是梦境的访客。
“母亲，我带了医生来。”
初代神子轻轻敲动了那扇薄薄的木门，点燃了昏暗房间里唯一的一盏油灯。
未来统治世界的圣王，居然就生活在如此贫苦的地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培毅也不禁怀疑那些历史记载的真实性。
不过，他们是伊洛波人，伊洛波人以血统为荣，把出身贵族当做一生的荣耀，谁又会像初代神子这样，纪念一段穷苦的时光呢？
他跟着初代神子走进房间，看着他把油灯放在桌子上。在桌边，还有着一套磨损很严重的缝纫工具，以及一件没有完工的麻布长衫。
“拉比，小拉比。妈妈没关系的。”病重的女人强撑着病体，在床上艰难地直立起身体，但这样的动作已经让她难堪重负，不住地咳嗽起来。
“请不要动。”周培毅沉沉地说。
看着这个女人，他很难不联想什么。自己的母亲也曾在生病时艰难照顾着自己和弟弟，虽然没有性命之虞，但母亲不希望孩子为自己担心的心情，他看得到。
他和神子一起扶起了神子的母亲，帮助她半靠着窗边的土墙坐好。
这里是神子的记忆，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都来自神子自己。记忆会美化，会失真，会因为某些无法抹去的阴影留下扭曲的印象，但毫无疑问，她代表着神子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东西。
不需要万象流转，周培毅也能看出来。女人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她全身的脏器都在崩溃的边缘，神经系统更是无比脆弱，肌肉止不住痉挛，血管呈现诡异的深紫色，眼球泛黄。
这是场能癫痫的晚期症状，那些被这种病痛困扰的能力者，在生命的后期，就会因为长期的刺激而产生多器官衰竭，最终死亡。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牧羊童看向周培毅，看着他沉重又认真的眼神，忧心忡忡地问：“有办法吗？”
周培毅笑了笑：“当然有。
场能癫痫当然可以治愈，但不是现在的时代，不是你所在的年代。场能癫痫只能我来治愈，因为需要异乡人的肉身经脉作为标准答案，需要拥有万象流转的力量来扭转神经系统的基因伤。
“那你为什么还不治啊！”初代神子急的快要哭出来了，“如果你要钱，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我愿意把我的生命献给你！”
初代神子的忠诚吗？那还真是相当值钱的东西呢！很可惜，收不到。
周培毅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对着担忧的女人轻轻微笑，嘴里却对神子说：“我不需要那么多报酬，不过我要和你聊聊。”
“拉比，不要出卖自己的灵魂，拉比。”女人还是担心地叮嘱。
“母亲，我不会的，我不会！”初代神子说着，就和周培毅走出了房间。
在这个薄薄的木板门外，是另外一个狭窄逼仄的小空间，初代神子的床，堆积杂物与食物的厨房，以及一个小小的书架，全都挤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过道里面。
“说吧，你快说，怎么样才能治好我母亲！”
神子带着不可置疑的气势，完全不像是在请求别人的帮助。在这一刻，未来那个君临伊洛波的王者与他儿时的这张脸，隐隐约约产生了重合。
他不是孩子，只是梦想回到童年时光，装扮成孩子的模样。周培毅想。
“在那之前，我要先问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好，我就告诉你怎么救她。”周培毅说，“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我也没有什么要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
“我会答！”神子高声说。
周培毅点头，问了第一个问题：“好，我问你。如果你其实是贵族的私生子，你的母亲原本也是贵族，但因为通奸和私自生下你而被驱逐，你的生父除了你没有任何继承了血统的孩子，不得不将你带回城堡，但条件是，你的母亲不能重回你们的家族，你愿意吗？”
这是历史记载中，至少是真实的历史记载中，初代神子接下来的故事。
“这怎么可能！我当然不愿意！”还是牧羊童的初代神子说，“我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情，抛弃我的母亲，去追求什么荣华富贵！如果我要变成贵族，一定要买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给我母亲治病！”
“如果他们的条件，是等到你的母亲死了，才会把你接回家族呢？”周培毅问，“他们憎恶你的母亲，你还愿意回到他们的家族里吗？”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我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的！”他严词拒绝。
可是真实的历史里，在你母亲死后，你很快就回到了那个家族，他们成为了你称王的最初的助力。
周培毅深深地看着初代神子，看着牧羊童皮囊之下，那个沉睡的，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又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