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着一件,用数百张人头皮,缝制的巨大裘袍。
那些头发如同枯萎的乱草,纠缠在他裸露的、布满诡异纹身的脖颈、手臂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颗,刚刚“进献”上来的新鲜心脏。
心脏似乎还在微微搏动,温热的血液,顺着他枯瘦的手指滴落。
在他脚下的金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如同品尝珍馐般,缓慢而仔细地,舔舐着指尖的血液。
凹陷的眼窝中,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空洞地倒映着,人烛台上跳跃的鬼火。
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野兽对血肉的贪婪,和麻木的残忍。
“陛下…黄河…冰碑…”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利如同阉鸡的宦官,出现在宫殿外。
连滚爬爬地扑到殿前,额头抵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是石祗的心腹,掌管着宫内外,最肮脏事务的阉人头目高力。
“冉…冉闵…驱使俘虏在河面…凿刻…刻满了…刻满了陛下的…还有先帝的…”
高力语无伦次,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他不敢说出“罪状”二字。
石祗舔舐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高力身上,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刻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
“刻…刻的是…是…”高力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
“屠戮汉民!以人为畜!两脚羊税!羯赵石氏,罪不容诛!”
“天厌之!地弃之!人神共愤!冉魏天王闵,代天行诛!’”
他几乎是闭着眼,吼了出来。
死寂,只有人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油脂滴落的粘稠声响。
突然,“噗嗤”一声轻响。
石祗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毫无征兆地插入了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猛地飙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却毫无所觉,反而发出一阵低沉、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代天行诛?”石祗咧开嘴,露出染血的黄牙,笑容扭曲而狰狞。
“朕乃天命!朕就是天!朕要诛谁,谁就得死!”
“汉奴…两脚羊…杀不尽…吃不绝…碑?冰碑?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颗被他捏得稀烂的心脏,随手扔在地上。
粘稠的血肉,啪嗒一声摔在砖面。
裹着人头皮裘袍的枯瘦身躯,像一具活动的僵尸,一步步走向殿外。
高力连滚带爬地跟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永寿殿前的广场,卷起地上的雪沫和灰尘。
石祗站在高高的殿阶上,裹紧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头皮裘袍。
浑浊的目光,投向南方黄河的方向,距离太过遥远,肉眼本不可能看见什么。
但就在他目光,所及的虚空之中,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
一幅模糊而巨大的景象,骤然投射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片冰封的白色地狱!血色的巨大冰碑,如同耻辱柱般矗立!
碑上流淌着污血般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无数羯人俘虏如同蝼蚁,在冰面上挣扎、哀嚎、被鞭打、被撕碎!
更有那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的恐怖景象!
“呃啊——!”石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并非源于恐惧,而是被彻底激怒的狂暴!
一种被卑贱猎物,反过来羞辱的滔天怒火!
他枯瘦的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人头皮裘袍上的乱发,在风中狂舞。
“冉闵!汉奴!朕要…朕要…”他咆哮着,声音却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寒风噎住。
就在这狂怒的顶点,异变突生!
出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血液和骨髓,都冻结的寒意。
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脚底,猛地窜遍全身!
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意识中,那幅冰碑景象的深处!
“嘶…”石祗猛地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刚刚捏爆心脏、沾满鲜血的手。
此刻在皮肤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刺骨的冰冷,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顺着手臂的经络,疯狂向上蔓延!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在那层迅速蔓延的白霜之下。
他手背和手臂的皮肤上,出现了几个扭曲、散发着灼热耻辱感的暗红色烙印。
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竟在寒霜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两脚羊!这三个如同诅咒般的,烙印文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再次按在了他的皮肉上。
灼痛伴随着冻伤的剧痛,形成一种冰火交织、深入骨髓的酷刑!
这烙印是他当年为了震慑汉奴,亲自下令给最桀骜的汉人奴隶,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