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俩人齐齐顿住脚步,又齐齐撒手。
“老头,你不说是你的东西么?”
“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
如此让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即便阿杏习惯冷着脸,此时面容上也不禁多出一抹笑意。
直到杨双气呼呼的把杂志塞到药炉底下,点了火,沉三才满是肉疼地道:“好小子,我师弟说你是个煞星,我还不信,结果一上来就顺我东西。”
练幽明却道:“我不是还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沉三瞧着吹胡子瞪眼的,但很快又笑了,下巴上的褶子一阵乱颤,“不俗。能从我手底下顺东西,你小子有几分能耐啊。”
闻言,练幽明也不客套了,呵呵笑道:“沉师兄!”
沉三听的失笑,打趣道:“你这是从哪儿论啊?从我吴师弟那儿论?还是从我谢师妹哪儿论?不行你还是叫我沉老哥吧。”
见两人又笑着说上话了,杨双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两句,转身又和阿杏去外面给人抓药了。
后院。
练幽明询问道:“老哥是东北人?”
“祖籍奉天。”
沉三指了指客厅,示意进去说。
练幽明记得徐天说过,这老头是他民国那会儿收的徒弟。
“这么多年口音都没变,也是难得。”
二人边走边聊。
沉三怅然叹道:“呵呵,哪能变啊。我那会儿是从北边逃难到佛山的,接着佛山失守又转香江,家国破碎,山河沦丧,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而今,天南地北,就剩这口乡音一直守着,留个念想,不过也差不多快忘干净了。”
练幽明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消失,等进了客厅坐下,才轻声道:“就没想过回去转转?”
沉三在边上倒着茶,坦然笑道:“要想回去早就回去了,可这么回去不是个事儿啊。
我想要光明正大的回去,等哪天那英国佬的旗子撤下来了,换上红旗,我他娘的能唱着二人转回去。”
练幽明顺着老头的视线转头看去,才见客厅一角居然摆着不少牌位。
沉三微气态平和的笑道:“年轻的时候我也算个人物,领了不少弟兄,结果都死日本人枪底下了,他们可都盼着能回去呢。”
练幽明眼神变了变,又瞧瞧那些牌位,温言笑道:“快了!”
沉三也笑了,嗓音洪亮,精神头十足,颔首道:“我知道,几十年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不执着于时间,更不执着于生死,要是有生之年能再回故土,那是老天怜我;若不能,我还有儿子孙子,他们能替我看看,替这些人回去看看。”
好生了得。
练幽明双眼精光一烁,心中却是被这老头此刻所流露出的气魄所摄。
好大的气魄。
可偏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嗓音从医馆那边冒了出来。
“姓沉的,我艹你大爷!”
就见一个杵着拐的老头蹦跶了进来。
“我说我辛苦淘的杂志怎么没了,敢情都被你这老东西给顺走了。臭不要脸的,你孙子都有了,我还老光棍一个,就这点兴趣爱好你都不成全我————杂志呢?快还我。”
这人也不寻常,耍的是好象蔡李佛拳,闪身急扑,来势飞快。
练幽明莞尔一笑。
沉三老脸一抖,“你自己转转,我去应付下这位老友。”
练幽明点头。
等两老头连撕带扯的出去,他才起身给那些牌位上了柱香,四下看了看。
客厅颇为古旧,一侧墙壁上还挂着不少上了年头的老旧照片,以及一些被裁剪切来的报纸,亦如杨莲的那间理发店,好似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练幽明漫不经心地扫量着,上面多是些香江的旧事,民国那会儿的。
但也有不一样的。
练幽明从中瞧见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门户,门头上挂着一个招牌。
“源顺镖局。”
他眯了眯眼目,顿时兴致高涨。
“大刀王五。”
只可惜就此一张,而剩下的居然多是些泛黄的手稿,上面笔墨纵横,乌七八糟,不是画圆,就是画弧,要么就是一个点,撇捺纵横,字不成字,形不成形。
练幽明起初尚有疑惑,但渐渐的,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眸光游走,脚下顺势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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