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李立业正要继续往下汇报,听到这句京中逐渐流传起来的语气助词,顿时一愣。
“没事你继续吧。”路振飞摇了摇头,强行将挫败感压了下去。
李立业不明所以,以为听错了,便继续往下说最重要的部分。
乐亭县,到底能从这80万亩地中收上来多少钱!
“至于赋税,就要分成几部分来说了。”
“先说田赋吧。”
“乐亭的额赋,夏税秋粮加起来是4763石,其中大部分起运到北边长城内的石门寨粮仓去。”“行程就200里,不算太远,只需要加征脚价米69石。”
“剩下大约200石左右,会留到县中预备仓里。”
“这一项,算起来大约就是每亩收五合八勺四撮”
路振飞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了他。
“这种数据以后改一下,都改成小数的,不要再用这种说法。”?”。”他补充道:“陛下不喜欢这种石斗升合、两钱分厘的繁琐叫法,已经专门要求新政事务,改成小数与大写并行,以后所有数据,在石斗升合以外,都要按小数格式再标一遍。”
李立业点点头表示明白,随手拿起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下。?
这就要先定义清楚乐亭这边的亩产是多少了。
但这个事情,其实没那么容易定义,特别在大明以往缺乏细致统计,只追求农民交税的情况下。因为田地产出这个事情,其实和很多东西相关。
是水浇地还是旱地?是上田还是下田?是精耕还是广种?肥料是否足够?是灾年还是丰年?是种的麦子?还是种的高粱?还是种的栗米?
哪怕都是种的麦子那么请问你是春小麦还是冬小麦呢?!
总之农业问题非常复杂,永昌帝君刚登基时在那里瞎拍脑袋,将他的皇庄直接定为亩产1石,简直就是门外汉的门外汉。
一当然,永昌帝君也正在努力学习,进步飞快。
路振飞当然不至于和城巴佬永昌帝一样没见过市面,但他也不废那脑子,直接问道,“你们如今觉得这边的亩产大概是多少?”
王幕僚接过话头回道。
“东主,我与立业这几日草草走了一圈。”
“水稻地,是2石到3石,但数量太少,可以先忽略。”
“其他的,如果是上好的水浇麦地,1石多总是有的。”。”。”
李立业拿过另一本较小的册子,指给路振飞看。
“我们是严格按照《快速对地方百姓实际负担税率进行估算的方法》这个册子里算的。”
不用多说,照旧是北直指挥部出品,不严谨,但绝对够用。
“我与王先生看了一下,多数地如今都是休耕的,大约能看出来两年三熟似是少数,夏麦地更是占比真就三成左右。多数还是在种秋粟。”
“那么按册子上说,粟米的种子投入按16算,冬麦的种子投入要按11算…”
“然后肥料这边不如南方,很少有购买肥料的。”
“也就是说,大概可以笼统将本地的农业原始资本投入,定为1”
李立业对这些新词还有些不适用,说起来免不了磕磕绊绊的。。””
路振飞对这个低得惊人的田赋比例,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然而,这天下哪里会有免费的午餐。
大明在明面上给了你宽仁,自然就要在暗地里拿走你更多的东西。
只见李立业继续开口,又随口说了两个不甚重要的数据。
“户口盐钞银、棉花、绢布这些东西,过往或有一些事要交实物的,但如今都改折银了,每年是1184两“马草的话,每年要交93112束,这个得交实物过去。”
“另外有民壮280人,各发了一顷屯地耕种,每年要收黑豆1920石。”
“这些赋税照旧是解送各仓的,只有少部分留存本县。”
李立业语速极快,将这几个小项目交代完,这才说到真正让乐亭百姓痛苦的赋税项目。
“马价银,每年4176两,照例解送太仆寺。”
“不过有时候会要求征收实马,这就要请马头拿了钱去口外买了,这中间的猫腻极大,因为定价是30两一匹。”
“驿站银,每年4367两,主要是供应榆关马驿、芦峰口驿这两个驿站。”
他语气不停,继续往下,终于讲到了真正属于乐亭县自己的钱。
是的,前面所有的钱,基本都是要上交国库或者上级衙门的,只有最后这一部分经费中的一小部分,才是留给乐亭自己的。
这就是大明地方政府财政的内核来源一一均徭银!
所谓均徭,就是均摊徭役,折银征收(一条鞭法是它的升级版),也就是将百姓要承担的各种差役,折算成钱,然后均摊下去。
一开始这种均摊,还跟着人走,但后面就基本跟着田走了。
也就是说,从“人头税”,慢慢变成了“田地税”。
这种政策其实是针对富人,而帮扶穷人,自然是违背了士大夫的根本利益。
但从成化以来,均徭一直是大明的政治正确,虽然多有反复,但终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