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军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扎了进去!
孙二毛跑在第二排。
他的右肩在跑动中疼得钻心,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前面的刀盾手已经撞上了楚军的后阵。
金铁交鸣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闷响混成一片。
一个蔡州兵转过身来,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刚才还在攻城,背后突然杀出了敌人,连甲都没穿齐。他举起横刀就砍。
孙二毛侧身一避,横刀从他左耳旁呼啸而过。
他反手一刀,劈在了那人的臂弯上。
蔡州兵惨叫一声,横刀脱手。
可这人没倒。
他一头撞了过来,像头野猪。
孙二毛被撞得倒退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他咬着牙站稳,拿盾牌猛地砸了过去。
盾牌的铁边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咚”的一声闷响。蔡州兵软倒了。
孙二毛喘着粗气,胸口像破风箱般“呼哧呼哧”地响。
右肩上的伤口裂开了,布条被血浸透,热乎乎地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顾不上了,前面又有敌人了。
楚军措手不及。
攻城的部队还在城墙底下,后队的辎重辅卒和民夫正散在旷野上歇脚。
突然从背后杀出近万精兵,首尾不能相顾的楚军阵型瞬间被冲乱。
楚军主将是许德勋麾下的一名副将,姓周,蔡州人,打了半辈子仗。
他反应极快,眼见后阵被突袭,当即下令攻城部队回撤,就地结圆阵拒敌。
蔡州老卒不愧是百战之兵。
即便被从背后捅了一刀,他们也没有溃散。
前阵的攻城兵迅速收拢,以什为单位结成刀盾小阵,且战且退。
后阵的辅卒虽然慌乱,但在几名百夫长的弹压下,也勉强稳住了脚跟。
两军撞在一起,刀兵相交的金铁声与惨叫声混成一片。
便在此时,唐年县南门轰然洞开。
“杀——!”
丁有财亲率两千守军倾巢而出。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血布条,半截断指的位置还在往外渗血,但横刀攥在右手里,稳得很。
里应外合。
前后夹击之下,楚军再彪悍,也扛不住了。圆阵从内部崩裂开来,一队队蔡州兵开始往北面溃退。
但他们的退法与寻常溃军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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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着退着,队列居然又重新收拢了。
三五十人结成一个小阵,刀盾在外,枪矛在内,边退边打。
后排的弓手甚至还能转身放上几箭。
康博在马上远远望着,面色凝重。
“这帮蔡州兵……当真是硬骨头。”
他喃喃道。
追出了十余里之后,蔡州残兵退入了一片丘陵地带。丘陵北面便是通往巴陵的大道,再往北走,便能与岳州水师的战船接应。
康博勒住了马。
“收兵。不追了。”
副将杀红了眼,急道:“将军!再追下去便能全歼——”
“全歼?拿人命填吗?”
康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帮蔡州兵打逆风仗比顺风仗还凶。”
“逼急了他们在丘陵里跟咱们死磕,咱们得搭进去多少兄弟?你忘了大云山上陈鉴是怎么吃的亏?”
齐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大云山伏击战后,陈鉴贪功追入青牛峡,被蔡州残兵结阵反咬,死伤惨重。
这血淋淋的教训还没凉透呢。
“况且——许德勋的水师就在洞庭湖里泊着。若他派快船沿湘江接应,咱们追得太深,反倒要被他截断退路。”
齐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言。
康博翻身下马,接过水囊灌了两口。
他没有急着部署,而是在脑子里默默推演了敌军主帅许德勋接下来的排兵布阵。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出征前,节帅刘靖在洪州讲武堂内,对着他们这群将校说过的一番话。
“打仗,不仅是打钱粮地势,更是打主将的‘心’。”
那日,节帅负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冷峻地扫过象征着楚国宿将的几面红旗,语气中透着洞悉人性的淡漠。
“世人皆以为,老将打了一辈子仗,经验老道,最是难缠。实则不然。人一旦老了,见过的死人多了,爬的位置高了,心里的挂碍也就跟着多了。”
“光脚的敢拼命,穿鞋的怕踩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