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设还是老样子，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侯为桂，侯为桂冲他点点头。
“张董，您找我？”
“坐。”张舒朝沙发那边抬抬下巴，“刚才老侯跟我说了几件事，最重要的就是缺人。”
肖建设没急着坐。他给侯为桂面前的茶杯续了小半圈热水，才在沙发一侧坐下。
“您是想用信诚的技校？”
张舒打了个响指，“看看！这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你看看针对基站安装这一块，技校那边多开几个班级。
不需要他们搞研发，就是进厂之前，先进来培训两三个月，方方面面的懂个皮毛，上了基站不手抖，这就够了。
咱们以前都是老师傅带徒弟，手柄手的教，效率太差了。
现在要的不是十个二十个，是几百几千号人，等不起了。技校这条路，批量培养，统一标准，三个月拉出来，上手就能干。没问题吧？”
“没问题。”
肖建回答的很干脆，他转头看向侯为桂。
“侯总，等会儿您给我派几位懂行的老师傅就行。至于后续我来协调，保证第一批学员，三个月后就能补进安装队。”
张舒也把视线挪回到侯为桂的脸上。
“老侯你看，问题这不就解决了？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办的，趁这会儿一并说了。”
侯为桂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没、没了。”
张舒双手一拍，“你看，主要问题这不是都解决了吗？剩下的人员怎么调配、工期怎么排，你自己搞定就行，我就不掺和了。”
他手指虚空点了点侯为桂。
“另外，你得多注意身体啊！当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侯为桂咂吧了下嘴，抬起眼皮看了大老板一眼。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自己也当过老板，当老板的都是这副德行，一边巴不得你一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把星辰通信的所有难题连夜扫平，一边又怕你真死在工作岗位上。
这不，前脚把最难啃的骨头扔过来，后脚又赶紧塞颗糖。
侯为桂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相比于身体上的劳累，张舒给他的东西，是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能掌管这样一家企业，能上《新闻联播》，能签下九十八亿美元的订单，能让全国老百姓看到他，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精神上吃饱了，肉体上累一点，又算什么呢。
“好的张董。我明白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那张董，我就先去忙了。”
“恩。”
等侯为桂和肖建设离开，张舒坐直身子，拨通了伊万的号码。
国际长途接得很慢，张舒把听筒夹在肩窝里，又摸出一根烟。
电话通了。
“喂！老哥！你那现在什么情况啊？”
伊万的声音倒比往常更显中气十足，“一团糟，一团糟啊！”
可怎么听着，这家伙有点幸灾乐祸啊！
张舒也没戳破，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老哥啊，我打电话关心你一下。另外，咱们那人才转移计划，你还搞不搞了？”
他吐出一口烟，“你要是不搞，我可就去问问其他人了啊！”
“搞搞搞！必须搞！马上搞！老弟，你不知道，以前那些老工程师，一个个端着架子，说什么苏联还需要我、我要为祖国站好最后一班岗。
可现在呢？现在祖国没了！站岗的岗亭都让人拆了！他们的心，死得透透的！”
张舒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俄语叫骂。
“你那边什么动静？”
“隔壁研究所的，有人冲进去抢东西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悲戚。
“老弟你放心，现在没有哪个工程师还需要说服了。你只需要告诉他：跟我走，有暖气，有面包，孩子的学费我来出。他就跟你走。这不是挖墙脚。是救人。”
张舒把烟灰弹进缸里。
“那就好。不过你这个效率得提上来。”
“明白。明白。”
把信诚和星辰的事情捋顺，确认这里不再需要自己，张舒直接给自己放了假，领着李婉棠返回下河村。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盐市的街头已是红艳艳的一片。
张舒把车窗摇下来，冷气灌进脖子里，他也没再摇上去。
车子驶出市区，驶过国道，驶进华冈镇很快便到了下河村。
有眼尖的孩子认出车牌，跳起来朝村里喊：“是张舒叔回来啦——！”
张舒没让杨昌平把车开进去，他让车停在村口，自己和李婉棠往里走。路边的排水沟刚砌了新砖，水泥缝还是青灰色的，不象老沟那样长满青笞。
再往里走，年味就扑上来了。
王二婶家门口拉起一根麻绳，上面挂着风干的腊肠，肥瘦相间，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她男人踩着梯子往门框上贴新对联，去年的红纸还没褪透，今年的又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