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看向立于石座侧前方的剑阁阁主与江兵等人,龙恺微微颔首。
剑阁阁主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圣子龙恺已苏醒。”
“吾等遵奉前教主遗命,自今日起,由龙恺暂代行教主之权,主持道域一应事务。”
“诸位,谁有异议?”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落针可闻。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交织落在龙恺身上,真正的考验,可以说现在才刚刚开始。
“异议?”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寂静。
声音来自左侧长老队列前排,一位面容枯槁、气息晦涩的黑袍老者。
他乃执法堂的副堂主——刑无赦。
一个以执法严酷、不近人情着称的存在。
而且,执法堂的堂已然陨落,他虽是副堂主,但执法堂现在就是以他为尊。
如果没有意外,在不久的将来,堂主之位会是他的。
“阁主,江首座,三位太上。本座并非不遵教主遗命,亦非对圣子不敬。然,教主之位关乎本教存续,本域亿兆生灵安危。而圣子他……”
刑无赦目光如鹰隼,死死盯住龙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其天资、其功绩、其对归墟道主道统的贡献,我等皆有目共睹。于浩劫中力挽狂澜,逼退强敌,更引动道碑最终之力,净化暗墟……此等功绩,受人尊崇。”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凌厉。
“然,教主之位非同圣子!教主需统御全局,平衡各方,决策生死,引领道域走向未来!非仅武力超群即可胜任!”
“敢问圣子,入本教不过数载,可曾执掌过一峰事务?可曾调和过诸脉纷争?可曾处理过道域与外界复杂关系?可曾通晓道域万年积累之典章制度、资源分布、人员调配乃至隐秘传承与禁忌?”
“更遑论,圣子刚刚经历燃道种之劫,道基虽然重塑,然真灵可曾稳固?修为可曾恢复?心性可堪承载一教之重、亿兆生灵之望?”
刑无赦每问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目光也愈发咄咄逼人。
他身后,数位同样面容古板的长老,听完他这话也都微微颔首,显然是认同其言。
殿内不少中立的或者本就心存疑虑的长老、峰主、真传,在听完他的话后目光也随之闪烁,显然被这番质疑所触动。
质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向龙恺。
苏雨柔站在龙恺侧后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
她心中焦急,却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此刻开口也是无用。
自己师尊,也就是丹霞峰的峰主刚陨落,虽然在陨落时将丹霞峰交给自己,但自己现在还只是真传,并不是峰主。
身份地位悬殊,在这里自己没有开口议事的资格,只能一眼担忧地看着龙恺。
剑阁阁主和江兵,神色平静,两人并没有出言为龙恺辩解。
三位太上长老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一般。
他们似乎也想看看,这位代教主,会如何应对这第一道考验。
面对刑无赦连珠炮般的质疑,龙恺脸色依旧平静如深潭。甚至没有看刑无赦,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才落在那位咄咄逼人的黑袍老者身上。
“刑长老所言句句在理。”
“本圣子年少,资历浅薄,未曾执掌一峰,也未曾调和诸脉,更未曾通晓道域万年之秘。于教主之责确为生手,有诸多不明,也需向诸位前辈请教。”
“然,”龙恺话锋微转,“刑长老所言,恐本圣子不堪重任……此言,龙某不敢苟同。”
顿了顿,龙恺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灰色的眸子中,仿佛有无尽星河在流转,深邃而平静。
“龙某修为,确因燃道种而损,但只要些许时日便可恢复。”
龙恺言语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为,他这并非狂妄,而是有这能力。
殿内这些人,十八境的都没有几个。自己一旦恢复,称得上是半步二十一境,谁能与自己并肩?
“至于心性……”龙恺的声音微微低沉,却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道碑传承,龙某可舍身承受。塔内浩劫,强敌环伺,龙某可燃道种献己身,引道碑卫镇罪塔。”
龙恺一字一句,平静地回溯着那些生死一线的经历。
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历经生死的沉静。
“初心为何?不过是守护心中所念之人,所珍之物,所承之道而已。此心于血海未改,于道碑未移,于浩劫亦未变。”
龙恺看向刑无赦,“刑长老可曾于绝境之中,抉择过牺牲与守护?可曾于道途将绝之际,感受过传承之重、期望之深?本圣子,经历过。此等经历所淬炼之心性,刑长老以为可堪承载一教之重否?”
平静的话语,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那些质疑的目光开始动摇。
是啊,心性并非只看年龄与阅历,生死间的抉择才是淬炼道心、印证心性的最好试金石。
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