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拉拢来新任的天雄军节度使。
出堂,穿过院门,却见前庭有一人正站在那儿,是符家次子符昭愿。
“我猜,萧郎被阿爷训斥了?”
“实属荣幸。”萧弈笑道:“符兄莫不会是偷听了?”
“自然不是。”符昭愿一揖,道:“乃因我与萧郎患难与共。”
“看来符兄也未得免啊。”
“可谓是狗血淋头。”
“不知符兄是因为?”
“我只说了一句“这话也不无道理’,唉。”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符昭愿问道:“说说吧,阿爷又是如何骂你的?”
“倒也不曾骂,只勒令我莫再说歪理。”
“大姐儿呢?”
“让我离她远些。”
“是离大姐儿远些,还是离符家女儿远些?”
“有何区别?”
符昭愿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道:“其中区别可大得很,我有一法,让萧郎息阿爷之怒。”萧弈隐约猜到他的心思,摆摆手,道:“符公已然息怒。”
“好吧。”
符昭愿叹了口气,道:“过些时日,我与阿兄也要挑选些边军精锐,到殿前司任职,顺便护送家眷们南下,可惜萧郎与大郎南下得太早,不能同行了。”
“符公家眷不久居邺都吗?”
“年节到邺都团聚罢了,往后自是在开封过得舒坦。”
这就是符彦卿与王殷的不同了,掌了边军大权,主动把家眷送到京中为质。
当然,王殷是因为当初被刘承佑吓得。
回到驿馆,却见王承诲已在门外等着,脸上挂着悻悻然之色。
“萧郎。”
“怎么?”
“符昭信来见我,将我教训了一顿。”
“何事?”
“我在节度使府留了几个下人,听说,符大娘子与符公大吵一架。”
“又自作聪明。”萧弈叱道:“如今知道错了?”
王承诲道:“我确实没想到,符公如此固执,只是”
他顿了顿,竞是道:“只是,我的计策已成功了大半啊,如今符大娘子已不愿嫁郭荣,正是倾心于萧郎“嗬,你懂什么。”
“萧郎只需再近一步,只需你生米煮成熟饭”
“够了。”
萧弈一听便知为何王殷看不上儿子,王承诲始终只看到利益,没看到触怒符彦卿的风险。
目光短浅,还死不悔改。
“萧郎当扬长避短啊,争得符大娘子,便可”
“你觉得有用吗?”萧弈问道:“你认为他们为什么联姻?你所言,除了给我招恨,真有实质用处吗?”
“这”
王承诲张了张嘴,无话可说了。
那桩婚约从来都无关情爱,本质只是稳固权势的政治联姻,郭荣所求的是符家的威望势力,符家所求的是郭荣的潜力与未来。
娶的、嫁的是身份,而不是人。
一方谈论的是男人、女人,另一方在乎的是身份符号,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不同层面的事物自然也不可能产生影响。
“往后别再出这般馊主意。”
王承诲嘴上答应了,却似乎还没完全想明白,喃喃道:“真是馊主意吗?”
萧弈都不知他还在期待什么
次日,启程南归。
萧弈等人随郭荣的兵马而行。
残冬的朔风未敛,河北旷野萧瑟苍茫。
官道延绵向南,一路少见人烟,偶有几处村落,百姓辛苦清理着茅屋上的积雪,生怕并不坚固的屋檐被压塌了。
若看到一两盏年节的红灯笼,便能让人感到人间的烟火气。
萧弈本以为摆明立场之后,郭荣会避免与他来往,没想到,郭荣确实胸襟开阔,得空时依旧会与他并辔而行。
且郭荣并不是故作大方,而是坦然相对。有时聊到生气之事时,也会大大方方说出来。
末了,许是气也消了,他唏嘘了一句。
“其实我心里清楚,符家娘子本就心藏郁结,你点拨于她,并非有意与我作对,也可以说她向往你无拘无束的行事作风。”
“大郎竞知道?”
“也不难懂。”
“既如此。”萧弈问道:“强扭的瓜不甜,大郎就没想过推拒了这桩婚约吗?”
“这便是我与你们的不同了。”郭荣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们想的是甜,而世间大多人想的是解渴。“愿闻其详。”
郭荣打量了萧弈一眼,道:“听闻你是奴役出身,可却象个不曾过过苦日子的人。我说的是那种从很小就浸透你、让你觉得活下去都是上天恩赐的苦。你比世家子弟还骄傲,你重视你的心,在乎你的感受,谈痛苦、选择,甚至是自由?我这一辈子几乎不曾提过这两个字,我见的最多的,只有麻木。”萧弈听了,问了一句很看似无关的话。
“大郎不读李白的诗吗?”
“李白?”郭荣喃喃道:“分明只是两百年前的人,象是隔了天地。”
萧弈道:“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奴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