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才问道:“此事当真,或者是误会?”
郑仁诲道:“是否误会,待王殷归朝觐见,陛下当面一问便知。”
“那?”
“在王殷顺利进京之前,请大郎与萧郎务必守口如瓶,不可露出相疑之色。”
“不用查一查吗?”
“符公到任之后,自会查清。”郑仁诲道:“我出发之前,符公业已动身赴任,想必在年关之前,可赶赴邺都。王殷启程,当是在年节之后了。”
“是。”
郑仁诲问道:“萧郎,可有何疑惑?”
萧弈正在想着,郭荣是镇宁军节度使,须提前知晓,以防军中生变,却不知为何给自己也下一道旨?
才要开口询问,他忽想到方才郑仁诲那句“傅介子之壮举”,指的是他出使契丹并杀了耶律阮一事,言下之意恐怕是若王殷有异动,可由他动手杀了。
把梗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萧弈道:“并无疑惑。”
他对这桩差事不太感兴趣,答罢,再次一揖,道:“郑学士若无旁的吩咐,我便领旨告退了。”
郑仁诲眼睛微微一眯,抚须道:“萧郎自便。”
“告退。”
萧弈出了里堂,看了眼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由想到了当年初到邺都也是这时节。
彼时,郭威必然是没有乱臣贼子之心的。
只是他把开封惊变的消息带来,郭威便没有任何选择。
想不想造反,不由人的。
而今日王殷之事,他也看得清楚,恐怕是郭威在为身后事做准备,剪除隐患,为子嗣铺路。
当此乱世,王殷的宿命便是如此。
他也无能为力。
走到前庭,萧弈不由停下脚步。
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倚在檐下,就着篝火的光亮,手捧一卷书在看着。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面容坚毅,目光深邃,正是赵匡胤。
“萧郎出来了。
“6
“元朗兄在夜读?”
在萧弈印象里,赵匡胤以武力见长,太祖长拳威震军中,盘龙棍横扫四十州,勇冠三军,尤其是亲眼见到赵匡胤追杀契丹军,并听了杨业的点评,他便知其武力在自己之上。
这般猛人,此时却捧着书卷静读,难得有些温雅之气。
他不由好奇。
“读的什么?”
“萧郎莫笑我粗浅。”
赵匡胤随手将书卷展开,原来是《左传》,页角旧得起边,显然常被摩挲。
将书收好,拿起一根火把在篝火中点燃,他又道:“我送萧郎。”
“不敢当。”
“无妨,举火照路总是要的。”
“那就有劳了。”
萧弈不再推辞,恰好也想与赵匡胤接触看看。
两人往马厩走去。
“元朗兄喜欢读书?”
“瞎看,我年少时只爱习武,阿爷请了陈学究、赵学究、辛学究教我儒事,可我总以为一身武艺便可傲视天下,不肯学,每日赌博、打架。后来到处瞎混,见惯了各种残忍之事,才知仅凭武力改变不了乱世。这些年便想着多读些书,不是读书的料子,也就是硬逼着自己每日务必硬磨上两页,心里觉得,这世道,宁愿文官全是贪腐,也好过武将天天造反作乱。”
语气平实诚恳,比石守信、王审琦那些人要好相处得多。
萧弈却道:“这话,恐怕有失偏颇了,矫枉过正亦不妥。”
“听闻你从小长在李府、史府,想必是没真正见到最乱的世道,才觉得偏颇。”赵匡胤并非辩驳,而是感慨,道:“这两年许是稍好些,当年我浪迹四方,沿途所见,人间如炼狱啊。”
萧弈没立场与他争论这些,换了个话题,问道:“元朗兄家境不凡,因何事游历四方?”
“年少气盛,见不惯京中那些丘八欺男霸女,便赌气离家,到各处藩镇看了看。先投了王彦超,后投了董宗本,也一度去了太原,彼时刘崇正在招亡命之徒,我看不上他,遂径直来了邺都。”
“元朗兄当时便知陛下不凡?”
“没想那些,是否英雄人物,不难看出来。”
萧弈好奇问道:“元朗兄游历之时,是否千里送京娘?”
赵匡胤摆摆手,道:“听谁编的没来由的事?我早已成婚,绝未与甚京娘有瓜葛。”
说话间,两人走到马厩。
杨业已解了马绳,正在等着。
“元朗兄留步,不必再送了。”
“好。”
赵匡胤道:“对了,石守信他们行事没个分寸,言语难免有冒犯之处,我替他们向你赔个不是。”
萧弈道:“元朗兄何必代旁人致歉?他们未必有歉意。”
言下之意,他与石守信的过节,大概不会因赵匡胤一句道歉就揭过。
倒不是小气,而是清醒,知利益相关,有些事是不由人的。
赵匡胤却是笑了笑,道:“我与他们结义兄弟,他们做事,我得担,往后我会约束他们,而萧郎若对他们有所不满,也尽可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