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曾在澶州收到过王承训赠送的一本《贞观政要》,由此学习了些唐太宗的兵法。
唐太宗有过一句话,对他的战阵指挥影响极大。
“自少经略四方,颇知用兵之要,每观敌阵,则知其强弱,常以吾弱当其强,强当其弱。彼乘吾弱,奔逐不过数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阵后反而击之,无不溃败。”
对这句话,萧弈有自己的理解,他用“矛”与“盾”来代表唐太宗话里的“强”与“弱”,换言之,敌人的矛不能击破我方的盾,而我方的矛能击碎敌方的盾,便是赢了。
至于唐太宗如何“每观敌阵,则知其强弱”,那是感知、那是艺术了。
萧弈觉得战争是艺术,它不是两个人就能击败一个人这种有明确答案的数字游戏,有太多需要心领神会的东西。比如同一队兵在不同将领手中,能爆发出不同的战力,因为每个将领的天赋、风格不同。此时此刻,萧弈用两面盾迎上蔚进的矛,用两柄矛击向蔚进的盾。
他的盾不会被攻破,他的矛足够锋利,能够击穿敌军,他有足够的信心。
蔚进显然也感受到了强弱,不肯坐以待毙,立即做了应变,鸣鼓击号,令旗挥动,接连下了军令。命令甲营不与周行逢部接战,转而攻打穆令均部;命令乙营冲锋,配合甲营攻坚;命令丙营、丁营严阵守备,不得溃败。
萧弈立即看懂了蔚进的战术意图。
蔚进认为穆令均部是汾阳军最弱的盾,打算用甲营这柄最强长矛刺穿它,直指汾阳军的心脏,就是萧弈所在之处,萧弈的大纛此时就竖在穆令均部后方。
敌甲营变阵,立即向穆令均部仰攻。
萧弈脸色平静,没有布置任何命令。
周行逢若能轻易让敌甲营转向,那就太姑负他的提携了。
果然,周行逢那如雷的命令声,隔着二三十步远传到了他耳中。
“杀!”
“刺!刺!”
汾阳军步卒俯冲而下,长枪顺势挺进。
敌甲营才转向,不少兵士直接把要害暴露在长枪之下。
“诙哇哇!”
战马悲嘶,轰然倒地。
蔚进承受得了这种损失,继续下令,督促甲营继续冲锋。
可骑兵仰攻,岂是那么容易提速的?
相反,汾阳军的骑兵却是俯冲。
敌丁营的溃败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弈还在看周行逢部与敌甲营厮杀,忽听得一阵混乱的叫喊,回头看去,张满屯部已杀穿了敌阵不,哪还有敌阵?
敌丁营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已溃不成军。
为何?
因为萧弈的矛、盾不只是他麾下的兵马,还有紫金山。他防守时,紫金山是盾;进攻时,紫金山则是他的矛。
重甲骑兵从山坡滚滚而下,手中长槊似带千斤之力,敢抵挡者,“嘭”地被撞飞出去,摔得血肉模糊,后方士卒见了,谁不避让?
摧枯拉朽般,敌丁营迅速溃败,很快传导到了敌丙营。
敌丙营本就被燕云效节都杀得支离破碎,突见侧翼崩了,纷纷逃窜。
至此,敌甲、乙二营编制尚在,战力尚强,可已经没用了。
萧弈的矛击破了蔚进的盾,这一瞬间,决定了胜败。
蔚进必须立即做选择,是继续死战,还是
“退!”
“退!”
鸣金声起。
蔚进退得非常及时,否则未必就能撤得掉。因为燕云效节都并不去追杀溃兵,立即转向侧面攻敌乙营。“乙营断后,撤!”
敌甲营骑兵扯缰,调转马头,向东撤逃。
从双方接战,至此时,萧弈才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乘胜追击!”
“杀!”
他希望把溃兵变成矛,刺向敌军大阵的侧翼。
但追击并非乱追,萧弈同时调整数组,命令张满屯部马军杀奔在前;穆令均部次之,居中策应,以箭矢压制敌军;周行逢部在最后,负责压阵、断后;燕云效节都则分为两队,在左右翼游弋。
边整队、边追击,保持着节奏,徐徐推进。
毕竟,武乡原上随时有与敌军接战的可能,不可盲目追敌,而忘了整备队列,否则胜负易势,一个微小的失误便有可能全军复没。
蔚进见汾阳军追得不快,几次想重整兵马,张满屯部便立即杀上去,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杀散。追击中,细猴悄然驱马赶到萧弈身旁,低声禀报道:“节帅,探马看到东侧战场的军情了。”“说。”
“高怀德部败退了,散兵正往花儿瑙山岭逃窜,敌军得以分兵三千人去救武乡县。”
“知道了。”
细猴又道:“张元徽部、杨衮部正向曹帅主力杀来,傥进部已回援形势只怕不太好。”萧弈抬眼看向前方,只看得到旌旗飞舞、尘烟滚滚。
他心知形势是非常严峻了,差点便要下令“加快行军”。话到嘴边,却再咽了下去,脸色平静地吩咐道:“再探。”
“喏。”
中军的局势显然也影响到了西侧战场,敌军兵力充足,调度得很从容。
当汾阳军驱着败军逼近敌主力侧翼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