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传旨的是礼部尚书赵上交。
萧弈曾与他一同去过徐州诱刘赟赴京,算是与刘崇结下了大仇。
如今郭威遣赵上交为使,想必刘崇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接了旨,萧弈稍整戎装,拱手,道:“赵尚书,别来无恙。”
当世军中将帅见朝廷使者,不行大礼。这一点,萧弈如今已完全学会了。
赵上交笑道:“恭贺萧郎,立不世之功,此仗之后,必要高升了啊。”
“借赵尚书吉言。”
“陛下念河东战事日久,民不聊生,已许北汉、契丹和谈之请,我此番来,奉旨意往太原,与刘崇商议和谈规制。对了,萧郎的撤军部署,陛下亦关心,不愿将士有丝毫风险。”
“赵尚书先坐。”萧弈抬手,笑道:“不知是何规制?”
赵上交道:“今彼此既已遣使通款,无非是罢兵休民、各守强界,之后刘崇纳贡称臣,契丹撤出中原、归还掠民。哦,我来时,王相公已在晋州东郊筑坛,与刘承铣、萧禹厥歃血盟誓,绝不再互相攻伐。此番盟誓,为的便是让萧郎能安全撤兵。”
“王相公为我考虑周到啊。”
“世人重盟约,萧郎可放心。”
萧弈点点头,道:“我很放心。”
“此番返归,萧郎有何部署?”
“我打算将麾下分前队、中军、后卫三部,前队两百轻骑开路,留意敌军动向;我亲率中军六百主力,携军械、辎重;后卫一百人断后,以防意外;此外,我还将留一百人,继续守高壁铺,待接到我军安全信号,走小路回师。”
“谨慎是好事。”赵上交道:“王相公会派兵在晋州城北接应,约定鸣三声号角为号,若遇袭,接应部队立即驰援。”
“如此,想必便无大碍了。”
赵上交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还需尽早启程往太原,听闻萧郎俘虏了刘崇之第七子,今大周押刘赟于潞州,听闻刘承铣是个呆傻之人,留之无益,不如将人交于我”
“不。”
萧弈径直摆手拒绝,道:“待赵尚书完成和谈、安然返回之时,我再放回刘承铣,亦不晚矣。”“这”
“对了,河东所遣使者出言不逊,我将他押了,赵尚书可将他带走。”
“萧郎如此强势,就不怕河东鱼死网破?”
“赵尚书看我的样子,象是怕了吗?”
萧弈遂命人带过薛钊。
“即然刘崇嶓然悔悟,向我大周称臣贡纳,暂且休战便是,你回去吧。”
“哼。”
薛钊欲言又止,最后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赵上交见状,疑惑道:“薛将军,你身为河东使者,如此傲慢,莫非是尔主无意和谈。”
“不是。”薛钊道:“我与萧弈有私仇罢了,与和谈无关。”
“公私需分明。”赵上交抚须道:“薛将军如此,让我很难办啊。”
“别难办啊,我这人就是藏不住事。赵尚书早晚会知道,我是个敞亮人,不象萧弈,卑鄙小人!”送走赵上交、薛钊。
张满屯不由抱怨道:“将军,薛钊这厮,狗攘货一个,张嘴就臭气熏天,怎么不斩杀了他?放了他,俺心里可堵得慌。”
“有失才有得,放了他,才好降低敌方戒心,认为我真打算附从和谈。”
“依俺看,薛钊武艺高强,又是领兵驸马,早晚是大敌哩。不如放了那个呆头呆脑的刘七郎,回去也没甚用。”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薛钊这性情,武艺再高不必我杀他,很容易便要送了性命。”
“俺不能亲眼看他丧命,真可惜哩。”
“莫废话,命你率部守着堤坝,待契丹大军一入雀鼠谷河谷,开闸放水,水淹敌军,敢不敢?”“当然敢啊!”
“好,我把吕小二留给你。”萧弈道:“放水之后,不必与敌厮杀,走我们来时的原路,返回峨帽塬,这是军令。”
“喏!”
“胡凳。”
“在!”
“你率部守在高壁铺,与郭无为交接,之后,助张满屯打探敌踪,与他一同走小路返回。”“喏!”
军令既定,萧弈却又故意拖了数日。
任郭无为几番遣使来催,他都不为所动。甚至,军粮告罄,他带头减了半数餐时,又等了三日。终于,待春日暖阳照在群山之间,他才下令撤军。
“报”
“使君,敌方郭无为部已撤出雀鼠谷,退至南口外十馀里。”
“出发吧。”
“出发!”
韩信岭上的旌旗次第收起,回撤的兵马规整有序。
萧弈提枪策马,驰过七间涧附近时,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山峦。
那个隐于深山之中的堤坝,此刻正静卧于河口。
象一头蛰伏的巨兽。
“报”
“前方暂无敌兵。”
“进雀鼠谷。”
马蹄声、甲胄碰撞间的铿锵声在山谷中回荡。
萧弈看着谷中形势,眼神中并无遭遇敌兵埋伏的担忧,思考的反而是,水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