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吕梁山,雪后初晴,天光澄澈,群山覆着白色的厚雪为被。
天明,吕小二像猴一般爬上一棵树,指着前方道:“使君,翻过前方那个高崖,下面就是韩信岭。”张满屯大喜,道:“好哩!那今夜俺们能在高壁寨过上元节!”
“别急,我看看。”
萧弈把望远镜挂在脖颈上,与细猴等人攀爬悬崖,扫掉岩石上的积雪,刮了刮靴底,小心翼翼地站定。好高!
仿佛置身天上,俯瞰着大好河山。
山势起伏,尽皆覆雪,江山如画,美不胜收。
他所站立的这片悬崖与地面的落差极大,风吹动他的衣袂,让他担心自己会被吹下山涯。
拿起望远镜看去,吕梁山馀脉与太岳山馀脉之间是汾河河谷,夹于山谷当中的峻险山隘便是韩信岭了。半山腰上的军寨自然是高壁铺,透着几分肃杀。
高壁铺背倚徒峭山体,面朝下方的河谷要道,地势得天独厚,寨墙高大坚固,垛口有守军持弓箭守卫。目光移向寨北,高壁墩矗立在韩信岭制高点,上置一座了望塔,数了数,大约有二十馀人驻守,正蹲在一处挤着取暖。
萧弈观察着,认为守军未经历战事,在这寒冷天气里颇为懈迨,并非无机可乘。
“将军。”
细猴摸过来,小声道:“那有棵树,系上绳索,俺能顺着攀下山涯,摸到那边高壁墩去,居高临下一冲,定能拿下寨子。”
“但有几个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攀下去,马匹更无法下去,意味着人少,没有辎重,即便拿下高壁墩,也无法攻下寨子,没有食物、箭矢补给,守着墩,也一天都撑不住。”
“这”
“下去说。”
回到背风处,萧弈招过诸校将,先把安元宝画好的地图摊开,添上了他观察到的有用情报。之后,他向吕小二问道:“除了从悬崖过去,还有没有路能通向高壁寨。”
“有哩,穿过树林,向东边绕小半日,便能到河谷。但这条路接着官道,通高壁铺的寨门,使君一去,就会被河东探马撞见。”
“能走马吗?”
“能。”吕小二提醒道:“可那地势,连小人也知道,正面定是攻不下的哩。”
萧弈思忖了一会,道:“细猴,你率一百人,攀下悬崖,姑且待命,待听到寨子中有动静,再拿下高壁墩,能做到吗?”
“能!”
“范巳,你带一百人,随我与安将军一同前往高壁铺,诈开寨门;铁牙,你带着其馀人押后,待我们一进寨门,立即冲杀上来。”
“喏!”
唯有安元宝吓了一跳,惊道:“我也需前往高壁铺?!”
“不错,刘承钧不会这么快就广而告之他的副兵马使被生擒。故而,周承业不知你已倒戈,听闻你来,必开寨门相迎。”
“可是。”安元宝道:“可是我不擅瞒天过海,我实在”
“没关系,我演技很好。”
萧弈笃定地拍了拍安元宝的肩,道:“记住,从此刻起,我就是你的牙将,杨业。”
“别对我拱手,你是我的将军。”
“是哦嗯,本将知道了。”
众人休整进食,检查弓箭武器。
萧弈留了二十馀人在此处看管剩下的马匹,持望远镜盯着高壁寨的动静,随时给出信号。
休整完毕,萧弈带着安元宝、范巳,先行出发。
行至近午,绕过树林,终于抵达河谷西侧的官道。
“什么人?!”
很快,一队河东探马赶上前来。
萧弈眉头一皱,上前喝道:“行营副兵马使安将军奉元帅之命,前来督粮!还不速带将军去见周承业?!”
“阿是!请安将军随我等来。”
众人随着官道向寨门而去。
路途看着近,走着却远,足足两刻,高壁寨的寨门才矗立在眼前。
萧弈暗忖,如此一来,张满屯能赶到支持的时间就比预想中要久了。
然而,寨门并不打开。
“来者何人?止步!”
探马上前喊道:“行营副兵马使安将军奉元帅之命前来督粮。”
“等着。”
萧弈抱怨道:“天这般冷,还不让将军入城?!”
这话,他是在提醒安元宝。
安元宝会意,装作被冻得不停搓手。
过了一会,一位将领出现在寨墙的垛口处。
“安将军?”
“周承业,你还不放本将入寨?!”
“如今晋州战事吃紧,军规严苛,安将军可有元帅手令?”
萧弈微微一怔,馀光瞥了眼身后的兵士,推测是他们吓到了周承业。
安元宝错愕道:“直娘贼,周承业,你连我都认不得了?!要甚手令?”
周承业在垛口处拱手赔笑,道:“安将军今日带的兵马却都面生得紧。”
萧弈听了,抬头向他看去,冷冷一抱拳,道:“杨业,本是刘无敌麾下,幸得安将军赏识,擢为牙将。”
周承业道:“我此前不曾见过杨将军?”
“那你见过我的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