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床板很硬,被子带着一股久未使用的淡淡霉味。
林天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光投射出的模糊光影。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过载后无法关机的计算机,反复播放着白天的画面
苏梦璃惊惧后退的眼神,同事们尴尬躲闪的目光,还有自己那失控的、带着毁灭意味的质问。
每一帧画面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羞耻和更深重的痛苦。
他后悔了吗?或许有一点。
将最不堪的伤口如此赤裸地公之于众,并非他的本意。
但那持续不断的、来自最亲密之人的冰冷排斥,像水滴石穿,终于凿穿了他理智的堤坝。
“怪物”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啊,在正常人眼里,他或许就是个怪物。
一个能与死亡和罪恶通过气味亲密接触的怪物。
苏梦璃的恐惧和厌恶,不过是正常人最首接的反应罢了。
只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那带着霉味的枕头里,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气息,也试图压下喉咙里涌起的酸涩。
这座房子,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可怕,每一寸空气都凝固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冰冷。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墙之隔的主卧里,苏梦璃的存在,她的呼吸,她的情绪那是一种同样痛苦却更加冰冷的波动。
他们之间,只剩下这堵墙了。
主卧里,苏梦璃同样无法入睡。
她洗了很长时间的澡,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红,却依然觉得有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林天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怕我闻到死亡的味道?怕我身上沾着尸体的气味?” “还是怕我这个‘舔过尸体’的怪物,会污染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她裹紧睡衣,坐在床沿,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曾经,林天会睡在这里,会在她被噩梦惊醒时笨拙地安抚她,会在清晨给她一个带着牙膏清味的早安吻。
而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那些温暖的记忆,似乎都被“舔舐尸体”这个可怕的事实污染了,变得模糊而令人不适。
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些画面,但林天苍白而激动的脸庞,以及最后那死寂绝望的眼神,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得过分了。
在厂区,她的反应是出于职业本能对突发情况的警惕,但更深层的原因,她心知肚明。
而后来那些冰冷的命令和斥责,则是在被当众揭穿隐私后的羞愤反击。
作为一名警察,她深知团队合作和相互信任的重要性。
而作为妻子,她的行为简首糟糕透顶。
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运用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能力帮助破案,得到的却是她的嫌弃和疏远。
一种尖锐的愧疚感刺穿了她试图维持的冰冷外壳。
可是每当那诡异的画面试图闯入脑海,那股生理性的反胃感就会再次涌上。
理智与情感,责任与本能,在她心中激烈地拉锯,让她疲惫不堪,混乱不堪。
她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
客房的林天,现在怎么样了?
他脸色那么差她是不是应该去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生硬的“对不起”,或者一句干巴巴的“早点休息”?
就在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压下门把的瞬间,白天他靠近时那混合着硫磺、化学试剂和一丝若有若无死亡气息的味道,仿佛又一次钻入她的鼻腔。
“唔”她猛地松开手,捂住嘴,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所有试图缓和关系的冲动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堵无形的墙,不仅隔开了他们,也牢牢地锁住了她。
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
无声的泪水再次滑落。为什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在寂静中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市局的专线!
所有个人情绪瞬间被强制压下。
苏梦璃猛地抬起头,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接起电话:我是苏梦璃。
“苏队!”电话那头传来技术队队员急切的声音,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我们刚刚有了重大发现!通过对吴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