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嗤,心底早已将谢珩看透,此人看着清隽端方,实则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谢珩不过是谢家一个庶子,谢家子嗣众多,来日谢家分家,他怕是连一成家业都捞不着。
因此,谢珩便将他的婚事视他手中最要紧的筹码。
景星县主差点与谢思定亲,却因一场千秋宴的阴错阳差,最终成了谢珩的妻子。
旁人不知道各中内情,唯有裴朔知道,这门亲事是谢珩主动跑去找皇帝求来的。
景星县主身为侯府嫡长女,家世显赫,嫁妆更是丰厚无比,于谢珩而言,她是他所能拥有的最好的选择了。
谢珩外表看似光风霁月,实际上是个极其市侩、极擅算计之人。
裴朔心中不屑,微微牵动唇角:“前些日子我离京办事,错过了七叔的大喜之日,还未曾给七叔道贺呢。”
“今日偶遇七叔,在此恭贺七叔新婚大喜,与景星县主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说着,裴朔优雅地揖了揖手,话音一转,“七叔,家母还在府中等着阿洛、囡囡回去,我不便久留,改日再与七叔畅谈。”
“说来惭愧,家母与阿洛近日闹了些许误会,还请七叔帮我劝劝阿洛,让她速速随我回去。”
谢珩转头看着谢洛,语气平静无波:“你要跟他回去吗?”
“阿洛,跟我回去吧。”裴朔温柔地唤她,嘴角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
在他看来,谢思、谢冉兄妹不过是少年意气,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但谢珩与他们不同,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逐利者,定然知晓如何做才最利于裴、谢两家的交情。
“……”谢洛攥紧了置于膝头的双手,脸色又白了几分,连指尖都冷得发麻,心底的绝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连娘亲都不愿站在她这边,这世上,还有谁会护着她呢?
“大姐姐!”
谢冉的声音陡然响起,将谢洛从混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谢洛身子一颤,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抬眼朝谢冉望去,
谢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满含痛惜地说道:“你方才跟我说,不是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这般怕他?”
谢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难掩慌乱与无措。
原来,连妹妹都能这般轻易地看出她对裴朔深入骨髓的恐惧。
即便她再怎么掩饰,连年仅三岁的囡囡也看出来了……
想着茶水间内生死不明的囡囡,谢洛的眼圈变得更红。
她不能再将囡囡送回裴家那个龙潭虎穴了。
妹妹说,相信七叔。
那她就再信妹妹一次。
谢洛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抬眸对上裴朔的眼,缓缓道:“裴朔,我和囡囡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太清楚了,裴朔最厌恶的,便是有人敢忤逆他、对他说不。
裴朔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瞬间僵住,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道:“阿洛,你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闹小孩子脾气!”
脸上那张维持多年的温雅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痕,漆黑的眸底浮现浓浓的阴戾之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谢洛的脸色愈发惨白,反射性地缩了缩身子,硬生生忍住了移开视线的冲动,置于石桌下的双手攥得更紧。
一旁的谢珩指节轻叩石桌,又道:“裴世子,你听清楚了,是阿洛不愿跟你回去。”
“现在世子要坐下谈吗?当然,若世子喜欢站着说,谢某亦无妨。”
“……”裴朔的眼神愈发阴沉。
他差点就要拂袖而去,就在这时,一道身姿婀娜的倩影踩着碎步从院外走来,裙摆轻扬,宛如扶风弱柳。
女音柔美婉转如莺啼:“表哥,表嫂,我可找到你们了。”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玫瑰红绣花斗篷,衬得她杏眼桃腮,肌肤胜雪,模样鲜妍娇媚。
“表妹,你怎么来了?”裴朔看着少女,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我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着我吗?”连唇角也有一瞬的绷紧。
少女微咬下唇,道:“表哥,我实在担心你与表嫂,就过来看看,你别生我气。”
她又去看石桌旁的谢洛,一脸正色地劝道:“表嫂,你听我一句劝,就随表哥回去吧,别让姑母在府中为你们忧心。”
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谢珩等人,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的情绪。
俗话说,劝和不劝离。
可这谢家人却由着出嫁女的性子胡闹,还在夫家大打出手,这实在是……实在是不成体统!
“崔小姐。”谢洛认得她,声音带着几分疏离,颔首致意。
随即,她转头对着谢珩等人介绍道:“七叔,阿思,冉冉,这位崔小姐是世子的表妹,卫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
这清河崔氏,昔日也是名门望族,煊赫一时,只是最近二三十年,家道渐衰,不复往日荣光。
崔小姐自幼父母双亡,在族中受尽苛待磋磨,七岁那年便千里迢迢投奔了姑母卫国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