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抿了下唇,指尖轻抚了下女儿额角被汗液浸湿的发丝,眉心微蹙,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谢冉的话。
她定了定神,客气气地对谢珩说:“七叔,能让七婶给囡囡看看吗?”
“谢善信,现在不行。”不妄抢在谢珩之前开口,沉着道,“我师父说了,施展‘天枢九针’时必须全神贯注,不可有半分分心,此刻景星县主与师父正在为湛王爷施针,断不能被惊扰。”
“我来给这小丫头看看吧。”
谢冉上下审视着眼前的少年道士,一袭青色道袍衬得他身形尚显单薄,发髻间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看着最多十二岁的年纪。
她眉梢微挑,问:“不妄道长懂医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少年耳中,就成了质疑,戳中了他的倔脾气。
“贫道随师父学医十年,看点头疼脑热的本事,还是有的。”不妄昂起脖子,傲然抬眸回视,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性。
一旁的小团子连忙拉了拉谢冉的衣袖,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阿冉,不妄师兄是无为真人的亲传弟子,虽然还没得到真人九分真传,但也学到了五六分。”
“虽然比堂姐差两……不,三分,但比起太医院那些太医,也不差的。”
不妄的嘴角抽了抽,心里腹诽这小崽子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贬他。偏偏他又难以反驳。
云湄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正房边的茶水间说:“我看这样吧,先把孩子抱到茶水间去,那边有短榻,能让孩子躺着。”
她对着一旁的袁氏温声吩咐道:“别枝,你领她们过去。”
“多谢王妃。多谢不妄道长。”谢洛感激地微微颔首。
在袁氏的引领下,几人去了西侧的茶水间。
谢冉本想抬脚跟上,却被谢珩出声喊住:“阿冉,别走。”
他抬眸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我问你,方才在卫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是与裴家人动手了?”
谢冉微微睁大眼,脸上满是错愕,脸上几乎明晃晃写着——你怎会知道?
她轻叹了口气,也不隐瞒,对着谢珩一五一十道出前因后果。
末了,道:“幸而大哥及时赶到,在角门帮我们拦下了卫国公府的人。七叔,你派个人去接应大哥吧,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事。”
“你大哥不会有事。”谢珩眸光沉沉,抬眼朝卫国公府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指尖捏着的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他若是连这点事都应付不来,那白鹿书院也不必去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抬手打了个响指,唤了声:“惊蛰。”
话音刚落,一个娃娃脸的黑衣青年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墙头,随意地对着谢珩拱了拱手:“七爷。”
他学着玄猫的样子,蹲在了墙上,一人一猫排排蹲在墙头,这一幕十分趣致,看得小团子眼睛一亮。
“去卫国公府看看。”谢珩淡淡吩咐,语气里未明说,却自有深意。
他让惊蛰去卫国公府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接应谢思,更是为了看看裴家那边的动静。
“好嘞!”惊蛰笑眯眯应道,话音未落,身形已从墙头一跃而下,玄猫也紧随其后,一人一猫转眼便没了踪影。
谢珩又抬眼朝茶水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转头又吩咐小厮:“砚舟,你去云集山房看看观主在不在。若是他得空,便请他移步一叙。”
砚舟躬身领命,快步出了院子。
小团子顺口问:“姐夫,你是要让观主也来给囡囡瞧瞧吗?”
谢珩抬手在小团子的发顶上揉了一把,力道温和,意味不明地说:“但愿是我多虑了。”
宽大的锦袖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滑下,露出他左腕上一串淡蓝色的手串,珠圆玉润,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别动。”
坐在他左手边的云湄忽然稍稍拔高嗓音,目光穿过半透明的眼纱凝在了那串手串上,轻声问:“这是月光石吗?”
谢珩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三字,语气轻缓:“这是月光石。”
云湄抬臂想去触碰,指尖又在半空顿住,“可以给我看看吗?”
“自然。”谢珩抬手解下手串,递到她面前。
云湄接过手串,指腹摩挲着莹润细腻的石珠,有些怔神。
小团子凑上前来,晃了晃她的衣袖,好奇追问:“云居士,这手串有什么不对吗?”
云湄轻轻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这几日夜里,我总做同一个梦,梦里也有这么一串月光石手串,是我亲手打磨的……”
她从前没放在心上,直到此刻,心底忽地明白了:那些不是梦,是她遗忘的过往。
云湄抬手将手串对着天光举高了些许,淡蓝的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晕。
“这是皎皎给你的吗?”
这会是她梦里的那串吗?
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轻响,正房的房门被人从内拉开,一道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