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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2 / 4)

他尤其在意那墨色。"玉泉叔指向墙角那几个盛放染料的陶罐,“寻常制伞,用现成的墨块或染料便可。他却不肯,非要自己琢磨。试过用不同年份的松烟墨,试过加入矿石粉…失败了无数次,染废的伞面堆了半人高。老夫都看得有些心疼那木材了。”

“也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玉泉叔最终语气恢复了平静,“耗了将近四个月的光景,从秋到冬,他到底还是做成了。便是你篮中这一把。”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墨伞上,满是欣赏。

“这墨色,是他独一份的方子,用的是陈年松烟墨,辅以寻来的某种特殊矿石细粉,以古法反复调试,才得了这般色泽。浓黑如夜,却能在光下透出隐隐幽蓝,雨水落上,如珠走玉盘,不渗不漏。伞骨比寻常伞更显坚韧些。”“这把墨色油纸伞,"玉泉叔看着虞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老夫可以断言,普天之下,仅此一把。再无其他。”也能解释他为何凭伞识人。

虞满低头,看着篮中的墨伞,心中浪潮翻涌。片刻后,她郑重地向玉泉叔道了谢:“多谢玉泉叔告知,这份心意……我记下了。”随后才缓缓转身,走出了那间充满了竹香与桐油气息的屋子。那位年轻婶子因着好奇,并未立刻离开,隐约也听了个大概。见虞满出来,脸上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忍不住上前感叹道:“还真是个有心人呐!这份心思,这份耐性,可比我家那个只会埋头种地的老大粗强多了,就没给我削过一只木簪”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她说着,见虞满神情恍惚,便让她稍等片刻,风风火火地转身回了自家院子,不一会儿,用衣襟兜了七八个红彤彤、饱满圆润的柿子出来,一股脑儿地塞到虞满怀里,笑容淳朴而热络:“都是自家树上结的,不值几个钱!拿着,甜着呢!望小娘子你同那位有心人呐,长长久久,圆圆满满,往后事事都如意!”许是面对不相熟的外人,反而更容易吐露些许心绪,虞满抱着那沉甸甸的熟柿,看着婶子真诚的眼神,一直强压着的茫然悄然浮上心头,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多谢婶子好意。只是……我同他之间,总归是隔了太多东西,前路…未必如这柿子般红火顺遂。”

年轻婶子见她神情落寞,只当是小两口闹了别扭,心下便想劝和几句。她拍了拍虞满的手臂,语气带着农家妇人特有的爽利与通透:“瞎!我当是什么大事!两人搭伙过日子,说破了天去,不过就是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相互都肯用心罢了!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要紧的是那份心还在不在!”

她顿了顿,观察着虞满的神色,见她并未反感,便继续道:“婶子是过来人,瞧得出,你心心里也是记挂着他的。既然两人心里都还装着彼此,那还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若真是觉得他千好万好,他也待你一片真心,那便珍惜眼前,莫要等错过了空留遗憾!当然啦,”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子洒脱劲儿,“若真是处不下去了,觉得憋屈,那该拆伙就拆伙!天底下好儿郎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女子家,自己立得住,活得畅快最要紧!”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田野间生长出来的、不受拘束的豪气与豁达。虞满怔了怔,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再次真心道谢:“婶子,多谢您。”年轻婶子见她笑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摆手:“谢啥!快些家去吧,天色不早了,莫让家里人担忧。”

虞满抱着柿子和那把墨伞回到食铺时,薛菡正想同她商量新饮子的事,却见她径直钻进了灶房,看那架势,竟又是要跟那游子吟较劲。薛菌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劝不住,只得招呼了一声,自行离去。灶房里,虞满放好东西,便系上布裙,洗净双手,神情专注开始处理早已备好的材料。糯米蒸腾起白色的蒸汽,氤氲了她的脸。她动作熟练地将酒曲拌匀,封坛。做完这一切,她将泥封好的酒坛小心翼翼地抱进地窖,放在了那处队凉通风的角落。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月过去。薛菡发现了一件稀奇事一-往日里虞满酿这“游子吟”,最多等上十来日,便会迫不及待地去开封查看,屡败屡战。可这回,眼看一月将尽,地窖那坛酒却毫无动静。她看着正在柜台后低头认真算账的虞满,忍不住问道:“东家,这回那游子吟……如何了?”虞满头也未抬,笔下不停,只平静地回了句:“没去看。不急,再等些日子吧。”

薛菡心下诧异,暗忖:莫非这回是胸有成竹了?竟这般沉得住气。没想到,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年关。

东庆县长街两侧,早已不是平日里的光景。各家店铺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簇新的春联和威风凛凛的门神贴得满满当当,那鲜艳的红色,几乎要将积雪的洁白都映暖了几分

除夕这日,天光未亮,四野还沉在墨色里,只有远处偶尔炸响的一两颗炮仗,像星子倏忽划过。

虞满已悄声起床。她裹了件厚实的棉斗篷,领口一圈细软的风毛,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激得她微微一颤,人也彻底清醒了。

院子里,昨夜的雪已停了,地上、屋檐上覆着一层匀净的白,映着未褪的夜色,泛出一点幽蓝的光。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新雪,绕过寂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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