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带着疏远,“以后……别再来了。”
邓大嫂一听就急了,声音尖利起来:“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说不通啊!我和你哥掏心掏肺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能有个倚仗!”
“够了!“邓大哥猛地低喝一声,似乎是将邓大嫂从床边扯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是我们对不住阿香!别再提了!走!”“你拉我做什么!再劝劝她啊!咱们良祖还要去州府求学呢,那束…“邓大嫂不甘心的声音被拉扯着远去,伴随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虞满端着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药,静静地站在房门外侧的阴影里。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屋内。邓三娘侧身朝里躺着,肩膀微微起伏。
虞满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她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刻进去,她悄然转身,端着那碗药,又轻手轻脚地退回了灶房,将药碗重新坐回尚有余温的锅里保温。
做完一切,她才转而去寻虞承福。她找到正被几个兴高采烈的乡亲围着劝酒、满面红光的爹,轻声提醒道:“爹,香姨该喝药了,药我已经熬好了,你给姨送去。”
虞承福一听,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连忙对周围拱手告罪:“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家里头有事,我先失陪,你们吃好喝好!"他毫不犹豫地脱身,急匆匆就往后院临时搭的小灶房走,“我这就去!”虞满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下稍安,这才转身去找绣绣。小丫头今日简直是玩疯了,跟着村里的一群半大孩子撒欢,头发都有些散乱,小脸红扑扑的。不过一见到阿姐,她立刻老实下来,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小猫,乖乖走过来牵住虞满的手。
回家的路上,绣绣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闷闷地说:“阿姐,小春他们都吓唬我。”
“哦?他们吓唬你什么了?"虞满放缓了脚步。绣绣抬起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口齿清楚地说:“他们说,等阿娘生了弟弟妹妹,爹娘就不管我了,好东西都要给弟弟妹妹,我就成了没人要的娃。”虞满正要开口安慰,却见绣绣自己停住了脚步,用力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认真:"但是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她仰着脸,看着虞满,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笃定:“爹娘会一直疼我,阿姐也会!"她伸出小短手,努力比划着一个很多的样子。说完,她示意虞满蹲下来,然后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悄悄说:“阿娘一直偷偷跟我说,我要最最喜欢阿姐,比喜欢饴糖还要喜欢!”虞满听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伸手揉了揉绣绣软软的头发,将她抱起来:“小机灵鬼!走吧,我们回家。”
翌日,邓三娘又恢复了往常利落做事的模样。她见虞满又在清点准备带回县城的物什,连忙拉住她:“阿满,快歇会儿,从州府回来就没见你停过,人都清减了。"说着,给她倒了杯茶水。
虞满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反手拉住邓三娘的手,将她轻轻按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则顺势靠了过去,将头枕在了邓三娘的肩膀上。“娘,你也歇会儿。”
邓三娘先是习惯性地笑了,拍拍她的手:“我都没累着,歇什么…“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般,瞬间僵硬起来。刚才……阿满叫她什么?
娘?
不是香姨,是娘?!
虞满感受到手下肩膀的僵硬,难得有些窘迫,她飞快地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丢下一句“我去看看绣绣醒了没",便脚步轻捷地溜出了屋子。邓三娘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声娘,心里酸酸涩涩。
恰在这时,虞承福端着早饭进来,见邓三娘愣愣地坐着,神情古怪,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放下碗筷凑过去:“咋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他急得手足无措。
邓三娘仿佛没听见他的问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道:”…”虞承福更急了,以为她是想自个儿娘亲了,连忙笨拙地安慰道:“别难过,等过几日得空了,我陪你回娘家,好好祭奠一下岳母她老人家……邓三娘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声音轻飘飘地:“不是……是阿满……她刚刚…喊我′娘。”
虞承福:啊?!!!!”
他这一声惊呼,嗓门之大,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比邓三娘先前还僵。
被他这么一吼,邓三娘反而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了。她看着自己丈夫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一下他的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嚷嚷什么?”
虞承福被拍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抓住邓三娘的手,急切地追问,声音还在发颤:“真的吗?!你没听错?!”邓三娘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恨不得原地转几个圈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郁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她斜睨了他一眼,嘴角高高扬起:“不然呢?我还能骗你不成?”
虞承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凑到邓三娘身边,小心翼翼地去摸她隆起的肚子,老实傻笑:“好!好!真好!”
鹿鸣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