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天走出地下室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前厅。
厅门大开,内里陈设简素而不失雅致一一紫檀木的桌椅,墙悬几幅山水,案上一尊错金博山炉正升起袅袅青烟。
一道身影负手立于窗前,正凝神观看庭院中那株经霜犹艳的红枫。
那人身形魁悟,肩宽背厚,虽着一袭寻常的深青布袍,却自有一股渊淳岳峙的气度。
沉天入厅,秦破虏闻声转身。
二人目光相接。
沉天看到的是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一一纵横交错的伤痕层层叠叠,将原本面目彻底掩盖。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深邃,如古井寒潭,此刻正静静打量着他。
“岳丈大人。”沉天先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小婿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修行一门秘法,昨日才得出关,未能亲迎岳丈大驾,也未曾亲自出面妥善安置照看,怠慢冷落了岳丈,实是小婿之过。”以前秦破虏找他买丹的时候,是尊称沉傲为“前辈’的。
可现在没撤,沉天不但娶了这位的女儿,还吃了如意神符的好处,这岳丈二字倒也情愿。
秦破虏闻言洒然一笑,语声爽朗:“贤婿言重了,沉苍管家热情周到,大夫人与柔娘的安排也很妥帖,我在客舍住得甚是舒坦,何来怠慢一说?”
他心里却在想,这位伯爷一直在府中地下室闭关,到底修的是什么秘法?
秦破虏凝神感应,只觉沉天气息内敛深沉,竟看不透半分虚实。
明明就站在三尺之外,神念扫过时却仿佛面对的是一片幽深难测的渊海一一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的感知试图深入时,元神竟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那种刺痛极细微,却真实存在,仿佛凡人伸手触碰烈火,尚未触及便已被灼伤。
这是危险!
是源自生命本能的警示!
秦破虏心中凛然一一他虽修为已臻二品巅峰,更在北邝见过无数百族强者,却从未有哪一刻在面对一个后辈时,会生出这等被压制、被洞穿、被俯瞰的感觉。
这沉天,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贤婿修为进境,着实惊人。”秦破虏压下心中惊涛,面上不动声色:“老夫走南闯北这些年,也算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却从未见过如贤婿这般一一四品之身,却有这等气象。难怪柔娘常对我说,、嫁给你是她此生最大的福分。”
沉天闻言一笑,“岳父过誉,柔娘精通兵法,箭术高明,是小婿有福,娶到了这位贤内助。”其实他已三品了,只是太阴太阳之法形成循环后,将他的一身气息都内锁了。
秦破虏摆了摆手,转为神色郑重地大礼拜倒:“秦破虏谢伯爷对秦柔姐弟的照看回护之恩!”沉天赶忙扶住:“岳丈这是何必?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
秦破虏想要半跪下来,却发现沉天的手象是铁钳,根本躬不下去。
他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一沉天的体魄居然强大到这地步?胜过他这个二品御器师!
秦破虏自问他各方面的实力,都可与邪修榜排名前五的人一较高下,可此时却挣不开沉天的手。他只能躬身后顺势起来:“我当时假死脱身时,秦家是什么情况?若非伯爷与沉公公庇护,他们姐弟三人现在尸体都凉了,且伯爷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锐儿那孩子,如今已是四品中阶的武道修为,功体扎实,根基深厚。老夫试过他几手,剑法刀法凌厉而又沉稳,进退有度,俨然已有大将之风。更难得的是,他兵法韬略竟也娴熟,远胜老夫当年,还有玥儿。”
秦破虏语声更柔了几分,语含欣慰:“那丫头我尤其感激,她不但武道也入了四品,在阵符二道上也小有成就,老夫这次带来的部属在断龙原筑堡,堡中符阵便是玥儿亲手布置,效果极佳一一便是老夫军中那些积年的阵符师见了,也连连赞叹。”
沉天闻言神色温和:“岳父客气。锐儿和玥儿是柔娘的亲弟弟亲妹妹,便也是我的家人。一家人,自当照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柔娘说,岳父被安置在断龙原那边?不知那边情况如何,岳父可还习惯?”秦破虏点头:“很好,断龙原那地方,土地开阔,水草丰美,是个积累家业的好去处;老夫这些日子带人开垦荒地,修了几条简易道路,又引断龙江水修了条灌渠一一虽只是雏形,这有几天,那十万亩地就可先种一轮冬小麦。”
他神色略显惭愧,语声也放缓了几分:“不瞒贤婿,老夫这些年带着部属在北邯荒原当马贼,看着风光,实则艰难。这些年虽抢了不少,但要笼络部属、购置军械、养马练兵,花销更大。所以一一手里积蓄着实不多,财力有些不足。”
他抬眸看向沉天,目光坦诚:“老夫手下那些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马贼出身,打仗拼命可以,让他们种田,却是强人所难。所以这次来,也是厚着脸皮向贤婿求援,希望伯府能支持一些物资一一粮食、建材、丹药、农具,让我们能撑到明年收获,算是我们借贷,日后我们的田地有了收成,定当如数归还。”“另外,还需借一些粮种,再请伯府派些种地的老把式,教导我们如何耕种。”秦破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还有一事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