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炼造坊。
此时正值午后,坊内却灯火通明,炽热的气息自那十数座巨大的地火口中喷涌而出,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炼造坊最内核的天工殿内,更是热浪滚滚。
殿中央是一座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型铸台,以整块镇火玄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表面天然生成冰裂纹理,此刻正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寒意,与周围狂暴的火元形成微妙平衡。
铸台上空,悬浮着一具高达十丈、通体暗金、由无数精密构件拼接而成的巨大人形骨架。
那便是天机神傀的雏形。
骨架以九幽雷纹钢为主体,掺入了星陨铁精、龙血赤铜、万年寒铁髓等十七种顶级灵材,经由墨家秘传的千锻百炼法反复锻打溶铸,历时三年方成雏形。
每一根骨骼都粗如殿柱,表面密布着细若发丝的雷霆纹路与星辰轨迹,隐约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似有生命。
尤其那具胸腔骨架,肋骨交错如龙,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在赤红与冰蓝之间转换的两仪心核,正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搏动声,象是一颗沉睡巨人的心脏。
整具骨架虽尚未覆甲植皮,亦无灵智入驻,却已散发出一种沉重、古老、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巍峨威势。仅仅是悬浮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诡异的波纹。
铸台两侧,墨乐辰与墨家大长老墨剑云并肩而立。
墨乐辰双手十指如飞,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冰蓝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甫一成形,便化作丝丝缕缕的寒流,精准注入骨架的关节缝隙,调和着内部狂暴的火元。墨剑云则双手虚按,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笼罩整具骨架,引导着每一处构件的灵性共鸣,更分心驾驭着地火口喷涌的炽烈炎流,使之如臂使指,煆烧着骨架的薄弱之处。
二人配合默契,额角见汗,气息沉凝。
铸台外围,墨家十馀位精擅炼器的长老与内核弟子各司其职,或调控阵法,或添加辅材,或记录数据,无人敢有半分懈迨。
而铸台东南角,一处特意辟出的观照席上,“沉天“正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具逐渐成型的暗金骨架。他今日仍是一袭玄袍,面容俊朗,气度沉静。
旁边还有一只缩小了身形的“食铁兽’,似一只寻常黑犬般蹲在他脚边,憨态可掬。
墨清璃与沉修罗侍立在他身侧稍后处。
墨清璃正凝视着父亲与二叔公的动作,心中暗自推算着炼造的每一个关窍。
沉修罗则是眼神平静,却将殿内所有人的气息、动作尽收眼底。
就在铸台上那枚两仪心核又一次完成冰火转换,进发出更稳定澎湃的灵力时一
“禀家主、大长老!”殿门外,一名墨家执事匆匆而入,神色略显惶急,“鹰扬卫指挥使方白大人、锦衣卫南司镇抚使冷千秋大人先后来访,已至坊外!”
墨乐辰手中符文微不可察地一顿。
墨剑云眉头蹙起,神念却未收回,只以目光与墨乐辰交流一瞬。
鹰扬卫指挥使方白隶属东厂,是皇后的心腹,正三品武职,专司青州的侦缉、监察之责。
锦衣卫南司镇抚使冷千秋,则是锦衣卫在南直隶一带的重要人物,同样正三品,专司锦衣卫内部纠察,军纪。
这二人,怎会突然来造访墨家?
墨乐辰心念电转,面上却保持平静,朝那执事微微颔首:“请两位大人至偏厅稍候,我稍后便至。”“不必了。”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
下一刻,两道身影已踏入天工殿。
为首者年约三旬,面容白淅,狭长凤目,唇上蓄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短髭,着一袭暗紫色飞鱼服,腰佩狭长弯刀,正是鹰扬卫指挥使方白。
他步履轻缓,目光刀锋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在沉天身上停留了一瞬。
落后半步者,则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冷峻如刀削的汉子。
他身着玄色锦衣,外罩深蓝披风,腰间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直刀,气息沉凝如渊,正是锦衣卫南司镇抚使冷无霜。
他眼神同样锐利,进入殿内后先是看了一眼那具暗金骨架,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后也望向了观摩台上的沉天,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二人身后,还跟着八名身着公服的随从,四人着鹰扬卫服饰,四人着锦衣卫服饰,皆气息精悍,最低也有五品修为,肃立殿门处,隐隐封住了出入口。
殿内墨家众人见状,皆是面色微变,手中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墨乐辰与墨剑云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惊疑。
墨乐辰暂缓手中符文勾勒,转身迎上几步,拱手道:“不知方指挥使、冷镇抚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眼下正值炼傀关键时刻,地火狂暴,灵压紊乱,恐惊扰了二位,不若移步偏厅一”“无妨。”
方白摆了摆手。
他一直在看着沉天:“本官途经修山府,听闻墨家正在重炼“天机神傀’这等古之奇物,心生好奇,特来一观,倒是巧了,沉县子竟也在此?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冷无霜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