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76
被封存的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封箱锁好,等待着想要探寻的人,跋涉回到这里,轻柔地拂掉尘土,将珍藏着爱意的瑰宝拥回怀里。
奚冀那些沉重的执念,都是随着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袭来的。那是……车祸醒来的时候。
白炽灯的冷光刺得他眼球很痛,无数模糊的人影经过他的病床,传来的窃窃私语忽强忽弱,如同鬼魅的呢喃。
他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清,间歇性地陷进天昏地暗的沉眠。直到温热的掌心覆住他的额头,他眩晕的脑袋因为妈妈的味道而产生些清明,他想起来了,他是去别的城市参加比赛的。妈妈说,她邀请好朋友来家里聚聚,顺路把他带回来。爸爸叮嘱他,好友家的女儿比他小两岁,让他看到妹妹要有礼貌。可惜妹妹没什么礼貌。
见面以后,妹妹勉强在叔叔阿姨的注视里跟他打招呼,额角柔软的碎发耷拉着,嘴巴瘪成小鸭子:"哥哥好!”
说完,她就背着书包,转身朝自己家的车走去。扎起来的马尾随着她走路晃来晃去,阿姨搭住奚冀的肩,他疑惑抬头,嗅到阿姨的护手霜跟妈妈是同款的,相似的味道令他顿觉亲近。“妹妹感冒闹脾气呢,非要躺着睡觉,让我家的司机带着她走另一条路,咱们先回去。”
“好。”奚冀应答。
他对车祸时的印象很模糊,因为那瞬间实在是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厄运似乎总是这样的,那些快速到甚至不被察觉的时刻,能轻易摧毁人生。钢铁嗡鸣,车窗碎裂,叔叔阿姨将他牢牢护住。当温热的鲜血飞溅,他忘记呼吸…然后呢?
奚冀皱眉,想要吞咽口水,可喉咙却像是被水泥浇筑过似的,这样简单的动作都痛得他流泪。
那场交通事故,令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也令妹妹失去了她的父母。
这是妈妈坐在病床前,面色痛苦告诉他的。她很难接受曾经鲜活的好朋友,却以青灰的面庞出现在她的面前。
听着妈妈心如刀绞的抽泣,奚冀难受地别开脸。窗外阴雨连绵,他注意到斜斜生长出的树枝,只能厌恶闭眼。他不想再跟任何人说话。
低沉和失落把他击溃了,他不想再跟世界有任何的关联,只是静静躺着。或许这样就能将感官全部屏蔽,连同那些逐渐清晰的,泛着血腥气的记忆。今天依旧是讨厌的阴雨天。
有点凉的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臂,奚冀神情淡然地望过去,坐在他病床边的是眼睛肿成核桃的陈晓薇。他的眼眶顿时颤抖起来,不敢再看她。剧烈的震颤令他泄出一丝痛苦的闷哼。
全都是他害的,他真的还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里吗?就连此刻会流出来的滚烫眼泪,都令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太过卑鄙,为什么他还能活着。“哥哥。"陈晓薇的声音细细弱弱。
奚冀顶着滚烫的眼眶瞧她,妹妹还背着从家里出发时的书包,脸颊血色褪尽,看起来像是没吃什么东西,神情恹恹的。他想问问她的感冒好没好,但是剧痛的喉咙又令他悲哀地意识到,以后这一生,他都无法开口说出什么了。
妹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臂的留置针,覆住他的手腕。“哥哥,你快点好起来。”
陈晓薇瘪嘴,哽咽说着:“等你好了,咱们俩一起去学手语。”这句话,将想要跟世界断开关联的奚冀再次拽进情绪汹涌的嘈杂生活里。内心心震颤的回响震得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热泪狂流不止,喉咙的伤口随着那些宣泄的哀嚎钝痛着,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嚎啕大哭,就像是迷路的孩子。
陈晓薇慌张地抽纸巾给他擦眼泪,但是擦的速度根本抵不过流的速度。最终束手无策的陈晓薇将湿漉漉的纸团扔掉,坐在原地也开始哭,哭声逐渐盖过喉咙受伤的奚冀,甚至因为太难过而开始干呕。奚冀后知后觉地抹掉眼泪,伸手去拿纸巾盒,没想到抽纸都被他用完了。他只能用病号服的袖口,沾陈晓薇的眼角。对不起,他在心底说。
奚冀转身,那些不断涌现的记忆,就像一个个轻飘飘的肥皂泡。它们游鱼般灵活地浮到他的身边,轻微的爆裂音后,那些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都回到最初的位置。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过去。
他们的纠缠和羁绊。
愧疚、甜蜜、痛苦,影响着他所有复杂情绪的人,都是陈晓薇。他命中注定的爱人,他的妹妹。
“可以醒来了,奚冀。"冷淡的语调将奚冀从记忆的深处拽回配色冰冷的诊室,他撑着皮面座椅,缓缓坐起来。
恍惚之间,座椅就像薄薄的船,船外是滔天的巨浪。水浪正载着船不断地左摇右晃,无尽的水珠迸溅着,往他的脑袋里钻。“喝点水。”
“你先休息几分钟,等会儿咱们从诊所的后门离开,那边偏僻。“纯白的衣角从门缝里滑过,迈进黑暗的走廊。诊所已经关停,如果不是唐圆的拜托,他根本不会冒着风险再次打开门的。
奚冀深深呼吸,不得不捂住脸,指缝逐渐湿润。大
白皙手臂上,颜色深沉的霉斑已经消退,陈晓薇将卷起的衣袖放下,给奚冀拨电话却没有被接通,应该是信号太差的缘故。她只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