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贝登书院>其他类型>锦衣折腰>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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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2 / 4)

头上抱起,揽进了怀里。小小一个孩子,脑袋枕在厉峥宽厚的肩膀上,倒是比在岑镜肩头上时稳当。

二人再次进了竹林,一道往山下走去。

天亮了,视线很清晰。但这片山林中还是很不好走,根本没有路。灌木丛生,岑镜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她不由看了看身侧的厉峥,昨夜若是没有他的话,她和王守拙两个人,怕是会一路摔得灰头土脸。王守拙还睡着,脸抵在厉峥肩头,小嘴被顶开。不多时,一缕口水便从他口中拉丝流下,滴在厉峥肩膀上。

岑镜见此,抿唇,掩住了笑意。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忽就感觉厉峥身上有了些许人味。

看着可爱的王守拙,岑镜本笑着的眸光,忽地黯淡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愁意。

昨日清晨公堂之上,她为护厉峥,情急之下扯了那个刺杀钦差的弥天大谎。总不能刚救下的孩子,一送回去,就被她连累得满门抄斩,乃至株连九族。如此想着,岑镜再次看向厉峥。

昨夜到今晨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的每一个举动,无一不再告诉她,厉峥是看重她的。她许是低估了自己在厉峥眼中的分量。若不然……她问问?只问问,她也不打算左右他的决策,他应当不会为这种事恼了她。念及此,岑镜开口道:“堂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话音落,昨夜的穷追猛打浮上心头,厉峥忽觉心头发虚,他忙道:“私事不答。”

岑镜哑然失笑,紧着道:“不是不是,是公事。”厉峥明显肩头一落,似是松了口气。他这才道:“那你问吧。”岑镜再次看了眼厉峥怀里的王守拙,见他睡得依旧香甜,口水打湿了一小片厉峥的衣服。她开口问道:“昨日公堂上,我情急之下说了王孟秋行刺钦差一事,不知堂尊,对此要如何处置?”

岑镜话一出口,厉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担心牵连王孟秋的家人?”岑镜眼底闪过一丝自责,低眉道:“嗯……厉峥陷入沉默,他不由低眉看了眼怀里的王守拙。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孩子,又怎忍心看着他被牵连而亡?

厉峥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反复将这件事盘算、推演。待盘算出一个较好的结果,这才对岑镜道:“昨日你回去换衣服时,刺杀钦差一事,我便已叫项州写了奏疏,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如若有人因我在江西的行事弹劾我,徐阶便会将折子递上去。”

岑镜闻言一愣,若上达天听,那么这件事的判决,便不是厉峥所能左右得了。她莫不是真的连累了王孟秋满门?岑镜后背霎时渗出一层冷汗,便是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听她半晌没回话,厉峥侧身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有些泛白。厉峥见她如此神色,心便似被关进了诏狱深处,沉闷得难受。厉峥接着道:“奏疏已经送出,这件事一旦事发,我怕是按不住。你若是不忍王孟秋一家因此出事,那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祸水东引。将刺杀钦差一案,彻底栽到坑害王孟秋的袁州知府头上。”岑镜闻言看向厉峥,她明白厉峥的意思。把王孟秋被袁州知府威胁的事也上报上去,那么他便会由从犯成为苦主,这般便不会牵连家人。可是……岑镜看着厉峥问道:“若是这般,王孟秋一家倒是可保无虞。那袁州知府固然可恶,可若是判满门抄斩,或株连九族,他的家人,到底无辜。”说到底,这场祸事,是她惹出来的。

厉峥陷入沉默。林中只剩下二人穿过灌木丛的脚步声。岑镜眼下陷入这般的困境和自责,终归是为了护他。昨日若非有岑镜,眼下陷入大麻烦的就是他。

待厉峥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明显比往日更缓、更沉。这是他第一次对岑镜如此推心置腹,缓声道:“岑镜。走到这一步,想来你也知,此事已无两全之法。若按我的想法,会选择牺牲更无用的王孟秋一家。再卖一个好给袁州知府,顺道跟他换取账册。能成为江西正四品的知府,其背后的脉络绝不简单。卖他一个好,对我会很有利。”毕竟岑镜当时的目的是为他扭转局面。她送来的这步好棋,已让他完成更大的布局。眼下顾及她的想法,放弃刘与义,做一个次优的决策,倒也无妨。厉峥喉结微动,“刺杀钦差的主意,你是为了护着我才做的。我本想将选择权交给你,但选谁去死这种事,实在残酷。我不愿你陷入两难。”厉峥眉峰蹙了蹙,他本就是干脏活的,这次这种脏活自然还是由他来平。听闻此言,岑镜看向厉峥,他微垂的眉眼深邃如寒潭,岑镜眸中闪过深深动容,以及……面对此事,足以瓦解她的无力感。厉峥接着对岑镜道:“你用命救下了这个孩子,定是不忍他再赴死。王孟秋迫不得已,他的家人更是无辜。这件事你莫要再过问,待回到县衙,我会再发一封奏疏,将王孟秋摘出来。你只需记着,刘与义坑害王孟秋至此,这个案子栽到他的头上,是报应不爽。”

岑镜听着这番话,到底是唇深抿,彻底陷入了沉默。这件事确实已经到了无法两全的地步,她惹得这场祸,终归是要殃及一些无辜的人。

厉峥能为她考虑,不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进行,选择栽赃罪过更大一些的袁州知府刘与义,便已是对她莫大的倾斜。

岑镜凝眸在厉峥锋利的眉眼上,眼前忽然闪过王孟秋血溅公堂的画面,一股恐惧霎时爬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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