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九法新
威斯敏斯特,圣詹姆斯区,卡尔顿府联排。难得是一个还算晴朗的天气,昨夜也下了雨,虽然还不是芳草绿荫的时节,但白金汉宫林荫道附近人流熙熙攘攘,享受难得的冬日阳光。马车穿越林荫道,稳稳地在附近的卡尔顿府联排其中一户门前停下。坎宁今天没有穿着制服,他从车里走了下来,摘掉黑色呢绒的高筒帽,踩着台阶朝克莱德府上走去。
伸出手扣了扣黄铜门环,不一会儿,欧罗便从屋里打开宅子的大门,熟稔地将坎宁迎进门,从铺着大理石的门廊一路穿越廊厅,进入横厅。“先生刚换过药,正准备午休。”
坎宁点头,选择在廊厅里的路易十六扶手椅上坐下。“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欧罗刚点头,楼上的阳台过道传来一声咳嗽声。克莱德穿着法兰绒晨袍,杵着手杖站在廊上,他抬起手杖敲了敲地砖,满头银发比三年前显得更苍老。
“上来说话。”
坎宁并不意外教父知道他今天一定会在调任去白教堂路之前来一趟这里。他起身顺着一旁的曲形楼梯走上二楼,打眼便瞧见了书房的门敞开,克莱德已经在里面坐着,克莱德夫人正在帮他点烟斗。坎宁走进屋内,他四下打量,屋内各处堆着文件与信纸,报纸。克莱德夫人见到坎宁惊喜地站起身,她走到坎宁身边,绕了半圈,露出慈爱的目光。
“从三年前你就去了阿富汗,到现在才回来,跟以前在桑德赫斯特上学时完全不一样了,完全是一个男人了!”
坎宁抿唇,十分绅士地拥抱了她,多年不见依旧是与原先一样的热切,让人莫名有些产生恍然。
“您还好吗?”
他客套地问。
“当然好,来这里坐,好好跟你父亲谈谈,我去给你们叫点下午茶,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
坎宁没有坐下。
“不用麻烦,我打算直接去白教堂。”
克莱德夫人闻言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点了点头,走出去将书房关上。“怎么?来兴师问罪?”
“我只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坎宁转过身,在克莱德对面坐下,他看向克莱德的额头,到现在还裹着纱布,子弹距离太阳穴就只剩两厘米。
据说,这次刺杀是福尼兄弟会的手笔,他们不满足执政党推行爱尔兰土地改革的进度,认为其中有人从中作梗。
“只是擦破了皮。”
克莱德举着烟斗吞云吐雾,又端起旁边的苏格兰威士忌喝了一口说道。刺杀的详情坎宁并不知道,但眼前这份触目惊心实在是令人信服。克莱顿看向坎宁:
“你觉得,为什么不让你再继续查下去?”坎宁垂眼摇头,他昨晚审问了食品商,他的嘴巴很硬,坚持称自己并不知道货运里面被塞了什么,也不清楚货运是怎么通过海关检查的。今早清晨,一位海关官员主动投案,将走私枪支的罪责全部揽了下来,说是为了帮助转去欧洲。
坎宁并不是个傻子,海关显然是背锅的,他今天来到卡尔顿府联排,正是来解惑,海关到底在给谁背锅。
克莱顿叹了口气,从身边拿出一副文件递给坎宁。“看看这个吧。”
坎宁接过文件,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克莱顿面无表情地说道:“十五年前,那年你才八岁,你的父母,时任的威斯敏斯特警督和他的夫人,竞然在摄政公园,自己的地盘里遭到爱尔兰人刺杀。”
“你以为,这些人的背后真是爱尔兰那群暴动的佃农吗?他们能做到吗?”“我们的敌人一直潜藏在人群中,他操控着一艘幽灵沉船,时不时露出水面。
现在他们的影子已经出现了,但你羽翼未成,即便查到了也无法与之对抗,而我呢?”
“看到这弹痕了吗?这就是宣战。”
“所以,去白教堂,积累一些资本。”
听完这番话,坎宁目视前方,陷入了沉思。白教堂,克拉克街。
夜晚,伦敦阴沉沉的刮着冷风,半空中漂浮着瓦特蒸汽机烟囱里的乌烟,将晚霞完全遮挡住。
黛莉将最后一位客人目送走,将桌上的硬币捡起来,扔进抽屉里。与此同时,祖父和老爹也走到了家门口。
他们两个是空手回来的,显然是已经把送牛奶的工具转让给了接手这活儿的邻居。
黛莉拿出白纸,慢慢的把硬币分类后捆成一百枚一条。多罗斯街今天三家杂货店停摆半天,直到下午才开始正常营业。说起这个,打知道乔治跑路,洛比特遭殃开始,洛比特太太就卷了一些私房带着孩子一走了之。
洛比特杂货店下午就贴上了封条,还得等代理商与法院交涉完。而在下午竞争对手恢复秩序后,她也赚到了几个英镑。全天的营业额是十五英镑。
家里的货柜被掏的哪里都空荡荡的,几乎三分之一的货物都卖掉了。纳什先生和弗莱德从未见过这样数钱的场面。他拿起其中一条硬币,掂了掂,摇摇头,不由地感叹:“如果多罗斯街所有同行都被关去蹲监狱就好了。”弗莱德笑了两声,只看了两眼钱币,一丝贪恋也没有,就往厨房里走去,扭头说道:
“我们明天一早就得去进货。”
黛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