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60
此话一出,沈宓登时怔愣在原地,周繁音一松开她的手,她便无力地往后踉跄几步,直至后腰靠在香案的桌沿上,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她知晓顾湛向来冷漠薄情,但虎毒尚且不食子,顾湛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沈宓想起当时顾湛欲同她要那个孩子时,说的是凭借那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储位,无论从骨肉亲情的层面来看,还是从他最看中的权势来看,顾湛都没有理由对那个孩子动手。
她想不到任何理由。
况且当年之事断得明明白白,分明是眼前的周繁音心存妒忌,所以借着千秋宴人多推她入太液池,又造成是她因拥挤失足不慎坠入水中的假象,只是当时被她身边跟着的宫人看见了,周繁音才没能因侥幸躲过。沈宓在心中百般思量几方动机,并不打算信周繁音的话,“你休要胡扯!当时多少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推我下水,害了我孩子的命!"她说着重新去扯周繁音。
周繁音这回没躲她的动作,只看着她冷笑一声,“我这腹中如今可怀着魏王殿下的孩子,沈妹妹若是冲动行事,这孩子有个什么闪失,你可要考虑清楚后果。”
沈宓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
当年千秋宴上的东窗事发后,官家盛怒之下,本是要将周繁音废为庶人,再赐其自尽的,是魏王与李贵妃苦苦哀求,才保住周繁音一条命,叫她在大相国寺中对着青灯古佛反省的。
魏王与周繁音糟糠之妻,李家与周家沾亲带故,所以李贵妃才会替周繁音求情。
而自己若做了同样的事情,顾湛会求官家保全她么?她并不确定,顾湛虽口口声声称她为自己的妻,但从来都没有给过丈夫应当给予妻子的尊重;皇后更不必说,早在那道立她为太子妃的圣旨没下之前,便叫她懂事一些,将太子妃的位置让给母家能帮扶顾湛的汴京贵女。只怕一旦闻讯,皇后会比官家更坚决的认为她有失体统和风度,她连禁足在大相国寺的结局都不会有。周繁音一句话叫她对当年的事情产生了怀疑,她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还没能给自己的那个孩子报仇,她还不能死。更何况,稚子何辜?
周繁音当年推了她,是因为周繁音心存妒忌,与这个孩子,又有何干系?沈宓匀出一息,松开了周繁音。
周繁音撤回手,看着沈宓,道:“你与太子殿下在一起这么多年,应当比我清楚,他是一个怎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吧?”沈宓的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周繁音说得的确不错,顾湛就是这样的人。周繁音观察着她的神情,接着道:“你当年最开始其实没怀上殿下的孩子吧?是后来才怀上的,孩子真正的月份与众所周知的时间根本对不上。”沈宓动了动唇,很快强迫自己的神识恢复清明。“简直一派胡言,五年前官家千秋宴时,我已怀有身孕半年,哪来的假孕!”
周繁音唇角一弯,摇头笑道:“沈妹妹,这话你骗骗旁人也就罢了,你骗不过我的,我在你之前,已经是两个小郡主的母亲,我岂会不知怀孕半年的孕妇身体会有怎样的变化?你当时太瘦了,瘦得根本不足以支撑起那么大月份孩子的正常生长,"她盯着沈宓的眼睛,继续道:“而太子殿下栽赃诬陷我推了你,又借此机会将魏王殿下逼去封地就藩,顺带解决了你腹中孩子月份不对的问题,一石二鸟,你还不明白么?”
沈宓让自己保持冷静,道:“照你这么说,你既然是被冤枉的,当时为何不说?反倒五年过去了,朝我提起此事?”周繁音道:“当时你昏过去并不知晓,太子将你从太液池里捞出来后,几乎咄咄相逼,谁能想到他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动手,是以所有的污名和脏水都浇在了我头上,你若不信我的话,这个宫女你总认识吧?她当年可是在你身边侍奉的。"她说着将裁云揪到沈宓面前。
裁云“扑通"一声跪在沈宓面前,朝她磕头:“娘娘恕罪,当年奴婢推您入水一事,实在是殿下君命难违,奴婢不敢违抗殿下的命令,这五年中,也时常做部梦,梦见小皇孙来找奴婢索命,奴婢心中一直不安,一个多月前回到汴京,听闻娘娘定期会来大相国寺祈福,便一直守在寺中,就是盼着能见到娘娘一面,将当年之事的真相悉数告诉您。”
沈宓蹙眉,低头看向裁云,“你是说,当年是你推了我?”裁云没抬头,声调里带着哭腔,“是,五年前千秋宴之前,太子殿下吩咋次日由奴婢跟在您身后,等所有人聚在一起看那出飞龙在天′的时候,便推您入水,立即栽赃诬陷给魏王妃,那件事之后,殿下不想让娘娘知晓实情,便将奴妈逐出东宫了。”
沈宓的心跳得飞快,她从未想过当年之事竞会有内情。不对,她迅速反应过来,并不理会裁云,看向周繁音:“我又怎知这宫女不是你千方百计寻来想为自己脱罪的呢?”周繁音看见沈宓反应如此之快,一时心中也没了底。眼前的女子,根本不像五年前她在宫中各个宴会上见到的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更是不似当初半分好相与,她已将沈宓最看重的事情搬出来,她竟还能保持冷静?
周繁音低眸看了眼沈宓,看见她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着,心中又有了把握,“脱罪?全然没有必要,这么些年过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