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经常来淞溪吗,我好无聊,都没人陪我玩,你来慕家,我带你摸鱼捉虾呀,可好玩了。”
闻惊遥咽下果子,眼睫微垂,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慕二小姐,我此番回去便要入清心观了,听说不能时常出来。”“清心观,那是什么地方?"慕夕阙侧首问他。闻惊遥道:“闻家清心观,建在东浔雾璋山山顶,终年覆雪,闻家每个嫡传弟子开慧后,都要进去历练。”
“天天下雪,那可不得冷死了?"慕夕阙嘀咕道。闻惊遥并未再回话,他没去过清心观,也不知道那里会是什么样子,只是父亲与阿娘提及该送他上山的时候,庄漪禾坐在椅子中,半响没回话,直到半个时辰后,才低低回了一句“好。”
清心观是什么地方呢?
闻惊遥先前并不在乎,可此刻,他无端有些不想去了。慕夕阙曲起腿,双臂环着膝盖,仍好奇追问:“那你在清心观要做什么呀,铲雪吗?”
闻惊遥沉默了会儿,抬起头看她,略带迟疑回道:“应该会铲吧?”“光铲雪啊?”
“应该还是得学点别的。”
“学啥?算学律学吗,还是书法绘画呀,我娘老让我学那些东西,我看眼就头晕。”
她似乎真的很厌烦这些东西,提及之时眉宇间都是烦躁。闻惊遥四岁就能将家规和十三州律法倒背如流,练了一手好字,算学律学都有所成就,这些都是世家子弟必须要学的,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般厌倦这些。他老老实实回道:“要学,在清心观中我需要耐霜熬寒,塑心明道。”慕夕阙撇撇嘴,略有些不认同:“他们老说吃苦才能学有所成,我可不觉得,要找自己的道应该去天下找,窝在家里能悟出什么道呀?”她咬下一口果子,双颊鼓囊,含糊说道:“我娘要送我去劳什子山顶,关我几年,我当晚就敢拎包跑路,非要去天下找出我的道,回来甩给他们看。”彼时已经入夜,他们坐在半山腰,慕夕阙指着山下的万千灯火,对他道:“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的机缘在这广袤天地间,我不听他们的话也能找到。”闻惊遥那时觉得,她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勇而无畏,坚定果敢。<1
他自小开慧便被教导身上担着整个闻家,责任迫使他收敛稚气,成百上千的家规律法将他变成一个一板一眼的人,他顾忌太多,也缺少了如她这般的酒脱和勇气。
回到东浔闻家,入清心观前,闻惊遥还在想她当时说的话。庄漪禾没有前来送他,送他入山的只有闻承禺。<1雾璋山受地理影响,虽不是最高的山,但山顶却终年覆雪,闻家索性在这里建了清心观,让嫡传弟子一一这些日后要接管闻家的人,在开慧后便入观,不接触外人,自小苦学,直到塑心。
万初在清心观内等候他,闻承禺站在清心观外,负手而立看着才四岁的闻惊遥。
闻承禺对他说:“闻家家规奉行′济时行道,慎终若始',你需恪守不渝,不能因任何缘由,向任何人阿谀逢迎,罔顾本心,若来日敢生非作歹,我必亲自革你玉碟,按家规处置,就算闻家嫡传从此绝后,我也断不会手下留情。”凡间百姓总说,孩子四岁到十几岁之间,是塑心之际,在这时候的一些经历会决定他们日后为人处世的方式,看待世间万物的观念。闻家便是这般想的,从嫡传弟子懵懂之际便入观,不见外人,不接触俗世,除了修炼便是学习家规律法,闻承禺幼时这般,也对自己的孩子这般做。观门由闻承禺亲自关上,闻惊遥转身,走向等候他已久的万初。万初脊背佝偻,看着才到自己腰间的闻惊遥,摸了摸他的头。闻惊遥问万初的第一句话,是问他:“万长老,我一年能出去几次?”万初说:“小少主,凡是入清心观的人,一年只能出去三次。”闻惊遥颔首应下,没再问过这件事,也从不叫着要下山。他就像一块石头,不怕风吹雪寒,不会焦躁烦闷,沉默寡言到万初都感慨,这孩子竞比闻承禺幼时还话少。
闻惊遥守在清心观里,四个月后才见慕夕阙。得知他来,慕夕阙亲自去山脚接他。
几个月没见,慕二小姐站在高阶上看着他,双手负在身后,板着一张小脸,却挡不住眼底的笑意:“闻少主,今日心情好,说说你想做什么,我带你去啊。”
闻惊遥拎着一袋糖蒸板栗,竞真的沉思起来,想了想,回道:“我没摸过鱼,你带我捉鱼吧?”
于是两小只脱了鞋袜,踩进河里,慕夕阙玩惯了这些,摸鱼的技巧都是蔺九尘教的,她便也教给闻惊遥。
他们从天亮一直玩到天黑,期间慕夕阙偷摸想下山,被山脚下的弟子拦个正着。
慕夕阙摆摆手:“我没要下山呀,他想下山,我带他去玩。”说着,慕夕阙将闻惊遥推出来。
闻惊遥沉默片刻,竟真的板着脸应道:“我未来过淞溪主城,想去走走。”慕家弟子无奈道:“闻少主,家主勒令不许二小姐出山,这怕是没办法。”那时慕夕阙似乎生了气,扭头就上山了,闻惊遥跟在她身后,快走几步追上她,问道:“朝家主为何不允你出山?”慕夕阙不吭声,明显生了闷气。
闻惊遥不太会哄人,有些手足无措,便只是沉默跟在她身边。夜里他们在河边支了架子,闻惊遥熟练处理鱼肉,他安静烤鱼,看慕夕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