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番外1
苏烛已经不记得,见时愿的第一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了。他好像一生下来,就和时愿成为了朋友。
二十四年前的元旦节,苏烛出生。
同月的大年初一,时愿出生。
两人同年同月生,两家人比邻而居。
苏烛三岁跟着父母搬去城市,之后每年,都会回老家过年过节。春节,苏烛印象最深的不是年夜饭的味道,是时愿的生日蛋糕的味道。时愿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两个蛋糕,她爸爸妈妈买的,还有她大伯大伯娘买的。所以苏烛也会收到两块蛋糕。烤着火吃蛋糕,奶油化得很快,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时愿收到的红包不多,但加起来的压岁钱是所有小朋友中最多的,她又很大方,买了摔炮和玩具会请大家一起玩。
清明,他年纪太小,不能去扫墓,被家人带去时家,请时奶奶帮忙照看。他会吃到时奶奶做的鸭汤饭团、盐饭团和水煮海鸭蛋,会和时愿在院子里玩泥沙,看蚂蚁。
端午节,两家人会在一起包粽子,咸蛋黄肉粽和野菜肉粽,除了这一带,哪里都没有这种野菜肉粽,外地的咸鸭蛋,味道也不一样。吃了粽子,就去看划龙舟比赛,江边和桥上人山人海,苏烛和时愿被家长抱起来,脑袋跟着龙舟转。中秋节,他们会模仿大人拜月,交换月饼,分吃一只梨子。再大一点,苏烛听说分吃梨子就会分离,他再也不肯和时愿分梨子吃,连梨子都不吃了。掉进秘境的时候,苏烛甚至想过,是不是小时候和时愿分吃了太多梨子,上天才残忍地将他们分开。
除了亲戚家的孩子,时愿没有同龄朋友。
苏烛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不知道原因。有一次,有个亲戚来他家借东西,看
见他和时愿在一起玩,偷偷把他带到旁边,轻声告诉他:“小烛,你不要和隔壁家的孩子走太近了。”
苏烛问:“为什么?我喜欢和小念一起玩,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不常在一起,在苏烛心里,时愿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亲戚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原因:“你别管为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们家不经常回来,不清楚镇上的事,要是你爸爸妈妈知道了,早就叫你不要和她玩了。”
“我不会这样说。"苏妈妈走到苏烛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朋友是自己选的,小烛想和小愿做朋友,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阻止他。”亲戚的脸色很难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镇上谁不知道她家有古怪,和她家走得这么近,也不怕出事!”七岁那年,苏烛的爸妈因为事故去世,他成了孤儿。他要搬回桂圩镇,由叔叔一家照顾。
苏烛还不太明白,死亡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以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葬礼上,当年那位不让他和时愿玩的亲戚也来了。亲戚趁其他人不在,悄悄和苏烛说:“当年我好心告诉你妈妈,别和时家走得太近,她非不信。苏烛,都是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和时家的孩子玩,才害列了你爸妈。”
苏烛气得发抖,推了他一把:“你走!你是坏人!”亲戚的脸阴了下来:“小兔崽子,还是不知道好歹。你现在成了拖油瓶,还敢有脾气,你再骂大声一点,把你叔叔婶婶招过来,等他们讨厌你,我看你能在他家待多久。”
苏烛听了这些话,心里很害怕。他不敢告诉叔叔婶婶,不敢再发脾气,更不敢在人前掉眼泪。
每天晚上,他都躲在房间的阳台,看星星。听说最亮的那两颗星星,就是爸爸妈妈在天上和他打招呼。
看着看着,他的眼泪就会流下来,他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有一天晚上,他偷偷哭的时候,一颗糖果咕噜噜地滚到他的脚边,他捡起糖果,看到时愿坐在隔壁楼的阳台,手里抱着一大桶糖果。她去外婆家过假期,今天才回来。
又一颗糖果滚了过来,时愿说:“请你吃糖,外婆说,嘴巴甜了,心心就甜了,心甜了,就不会流咸咸的眼泪。”
彩色的糖果铺满了阳台,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苏烛的眼泪停了下来:“不要再扔了,你都没剩几个了。”时愿还是执着地把所有糖果都给了他。
苏烛吃了糖,眼泪止住了。
“叔叔阿姨好。"时愿看向他身后,挥了挥手。叔叔婶婶过来了?苏烛慌慌张张地擦干眼泪,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有人。苏烛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念,你在和谁说话?”时愿歪了歪脑袋:“你爸爸妈妈呀。”
苏烛睁大眼睛,使劲看,还是没有找到爸爸妈妈的身影。“叔叔阿姨,我妈妈说,苏烛明天要转去我们班,明天我和他一起去学校。”
“嗯嗯,我认识路呀。”
“放学也等他一起回来。”
时愿在和空气说话。
苏烛的心脏在打鼓:“你能看到我爸爸妈妈站在我身边吗?”“你看不见吗?"时愿有点担心,“你不会把眼睛哭坏了吧?”苏烛想起,奶奶曾经说过,小孩子眼睛干净,很容易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要是看见了,要假装没发现不一样的地方。苏烛好像明白了什么,也明白了,死亡是什么。死亡的人放不下,活着的人看不见。
只有最最干净的那双眼睛,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