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长恨水长东（3）
陆林花渐渐习惯了姐姐不在的日子。
再没有夜里抢被子的必要，也再没有眼神落在身边的体会。母亲总是忧心忡忡地担心姐姐在学校会过得不好，担心她被排挤。父亲还和以前一样，家里没有姐姐好像少了最重要的连接，三个人不大熟悉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姐姐两周回来一次，母亲在那个时候就精神焕发，到处买来姐姐爱吃的东西。姐姐喜欢吃鸡，母亲便一直养着鸡。有一日，陆林花忽然想到：不知道母亲记不记得她爱吃什么。
陆林花脾气很差。姐姐去镇里上学后，她彻底放飞自我，喜欢打架和吵架，砍价的本能使她能最便宜地买到东西，但是母亲却觉得她丢人。母亲是一个节俭朴素、温柔体贴的好人，可陆林花总觉得她死要面子活受罪。也许，这正是陆春红某些虚荣心的来源,她们都一样地要面子。陆林花觉得自己是实用主义者，她要最有效的方式做所有事情。初一，她在林溪的乡镇初中入学，对一切索然无味。她觉得学习无聊,成效慢,姐姐不知道还要读多久的书。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人一块儿聚着聊天，小女孩们聊着周围长相尚可的男孩们，声音压得很低。那时他们流行跳交际舞，再落后的家伙也要去学习这项技能。陆林花跳得很好，可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起跳过舞。她最好的朋友张芳霞更豁达和开放，总是笑嘻嘻地去男生堆里找不同的家伙跳舞。有一天，她在舞厅里和一个高个白皮肤双眼皮的漂亮男生跳舞，又大半个月后，他们悄悄地谈上恋爱，陆林花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裴永明。裴永明不认识陆林花，却知道陆春红。他跟陆林花害羞地打招呼，然后问：“你是陆春红的妹妹么？”
因为这句话，陆林花很讨厌裴永明。她一个劲地跟张芳霞说裴永明的坏话，张芳霞哈哈大笑。她说：“林花呀，你这么恨你姐姐吗？”“我怎么会恨她呢？"陆林花否认，“我只是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提她！”“这不是一件事情？”
“不是。"陆林花斩钉截铁地说。
张芳霞跟着陆林花去家里玩过，那天正好是陆春红回家的日子。她坐在窗台边看书，旁边用陶瓷裂纹的杯子盛花，头上戴着亚麻色的头箍，头绳是红色的，很洋气。身上穿着酒红色的方领子短衬衫，泡泡袖，张芳霞眼睛都看直了。陆林花跟姐姐介绍朋友，陆春红抬起脸看她们，张芳霞支支吾吾，说姐姐好。“你好。"陆春红笑眯眯的。
张芳霞一走出门就说自己也要买酒红色的方领泡泡袖上衣，陆林花撇嘴，心道压根不是衣服好看，是陆春红长得漂亮。张芳霞又说，她的志向变了，她以后不开网吧了，她要开服装店。
“你脑子有病吧？"陆林花嘲笑她，“每天玩电脑就够荒谬了，你还要每天穿漂亮衣裳，美得你！”
“你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姐姐？“张芳霞道，“你姐姐长得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还漂亮。”
“难道我不漂亮吗？”
“你也漂亮。“张芳霞说，但陆林花仍不大高兴，她觉得张芳霞未尽之意是她远远不如她姐姐漂亮。
裴永明过来接张芳霞出去玩。她们已经快初三了，不少人都想上中专，可以分配工作，运气好还可以去国企。陆林花知道自己是考不上那种中专的，她有些不高兴，自己走回家。陆春红还坐在窗边，身上是那件让张芳霞魂牵梦索的酒红色衣服。她对陆林花笑，道：“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
“我要去上高中了。”
陆林花道：“高中？”
“前几天没告诉你，我要去上高中了。"陆春红低下头翻页，“爸爸本来不想让我去的，昨天晚上他同意了。”
上高中？陆林花觉得这个词很遥远，因为整个林溪都没有过女高中生。之前所有的女孩都不会被赋予学业上的期待，陆林花甚至不能想象一个女孩子成为高中生、大学生。
陆林花问：“学费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该为我高兴吗？”“多少钱？”
陆春红不大高兴地说：“六百多，怎么了？”“六百多！只是学费！"陆林花大叫起来，“而妈妈连赶集的钱都不肯给我！“赶集的钱不给你是另外一回事，你考上高中也会让你上的！”“放屁！”
陆林花恶狠狠道，“根本不会给我，压根不会给我！是因为是你陆春红考上了高中，所以才会让你去上，你能明白吗？你他妈别再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陆春红皱眉，站起来，用力地扇了陆林花一巴掌，她们都长大了，陆春红的耳光又痛又响，陆林花被打得头歪过去，陆春红提高音量道：“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母亲从外面跑回来，她本来就没走远，两个姐妹吵架的声音很容易传出去。陆林花捂着脸，没有还手，心里却在想如果她打回去，陆春红一定打不过她。母亲过来揭开陆林花的手，看她涨红的脸，赶紧到处翻找药膏。陆春红硬邦邦地说：“陆林花不乐意我上高中。”
“为什么？"母亲诧异地问。
陆林花道：“花那么多钱，有什么好乐意的。”“学习比钱重要。"母亲好言道，她想给陆林花上药，陆林花却退了一步，她翕动嘴唇，没有把更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