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的,挺拔地站着,两只眼睛亮亮地看她。裴春之自己笑起来。她喃喃,“不知怎么地,我觉得这些事你一个也不会做。"1婚姻是一场赌博吗?裴春之不知道,可是她握着沈星映的手,跌跌撞撞地在高高的花坛边沿走路的时候,真心实意地期待人类一切浪漫主义的无意义行为。她说,那么,我们去试试吧。
她继续踩着路牙子走路,小时候,她喜欢这样特立独行地走路,还喜欢按照地砖的划线跳格子。那个时候陆林花不会指责她,裴永明会拉着她的手扶着她走路。但那已经是四岁以前的记忆。后来她不再乐意扶着任何人走路,因为觉得这会显露出幼稚和不成熟。二十四岁她终于再次握住别人的手这样行走,搀扶并不让她变得脆弱。
不知怎么,今天她频繁地想起陆林花。她抬起头看天空,北京的黑夜无一颗星星,裴春之想:
当年陆林花嫁给裴永明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那些后来幸福与不幸的婚姻,在最开始,都是同等的期待与忐忑吗?大
2033年,沈星映正式求婚了。
他们把婚礼安排在了莲池,十月份,最适合结婚的季节。裴春之把时间定在了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不喜欢和人赶在国庆结婚。之所以一直到二十九岁两个人才真正决定结婚,是因为裴春之继博士论文的夸克色禁闭实验论证后,开始了新的征程。她开始尝试体系化的解释引力量子化。
夸克色禁闭和引力量子化作为高能物理领域跨不过去的山,在问世的那一刻起,宛如两个熠熠生辉的灯牌吸引历代物理学家飞蛾扑火。2028年年底,Nature刊登了一名初初崭露头角的中国物理学家Chunzhi Pei的有关夸克色禁闭的可实验验证系数及其实验数据的论文,一时间,举世震惊。从美国前沿的物理实验室到欧洲瑞法的粒子对撞机实验室,从已经垂垂老的上一代学者到刚刚接触物理的大学生,一夜之间,裴春之的名字传遍整个世界整整几周,世界范围内的实验室灯火通明,无数人对照论文验证系数,然后得到同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这是无可置疑的人类智慧的胜利--一个猜想,一个几乎不可能直接用实验解决的猜想,被巧妙地迂回验证了。验证它的人是中国人,一个甚至没有粒子对撞机的国家,一个高能物理贫瘠虚弱的第三世界走出来的孩子,一个女孩,一个小镇考到城市,又从城市考到首都,再从首都考到哈佛,最后拿着顶级博导的申请书,走向美国上千亿制造的重离子对撞机的孩子。写出这篇论文的那一刻她还寂寂无名,仅仅一个半月以后,整个世界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是2028年的传奇。裴春之已经回国,外婆也重新接回北京修养。只在一周之中,她的生活天翻地覆。中央大学的副教授录用通知直接发到了邮箱,同时一起飞进来的还有哈佛与美国研究生绞尽脑汁的挽留、恭贺与试探。裴春之委不清自己拒绝了多少人,又拒绝了多少钱。这篇论文的意义再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一一在这篇论文之前,所有猜想与尝试都是花园的分叉路;在这篇论文之后,所有的论文都只是她所开辟之大道的衍生与补充。那天晚上,她坐在中央大学的办公室里静静地翻看《早说了物理学不能当饭吃》,那本多年前她写完的小说,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本书真的就是她对未来学术的安排与计划。她翻动着章节页码,找到那一部分。
夸克色禁闭之后,是引力量子化。一座更高的山,更辽阔的天空,更被认定永远无法吵出结果的混乱命题。
她要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