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算重,却把苏月月的脚步牢牢拽住了,像铁钳子似的,怎么挣都挣不开。“坐在这里。”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不会。“苏月月扭头。
“你不用剪,就坐在这儿陪着我。“苏玉山话音微顿,却不改心意,“等妈回来,我说是我们一起剪的。”
他不放手,苏月月垂眸看他,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在他身边坐下了,“那我可就只坐着,什么都不做,你可别指望我帮忙。”“嗯。”苏玉山点点头,脸上露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冰雪初融似的。他转身走到屋檐下,拎过一个小小的竹萝。
竹萝里面装着刚晒干的花生,颗颗饱满,外壳泛着淡淡的土黄色,是保姆赵姨走之前炒的,如今苏家的情况也请不了保姆了,特意留下给人当零嘴的。苏月月乐得多清闲,拿起一颗花生,指尖捏着壳轻轻一掰,花生壳裂开,露出里面两颗饱满的花生仁,带着点淡淡的炒香味,往嘴里一放,又香又脆。婚房的窗台上按笔者两盆吊兰,风一吹,垂叶轻轻晃,没一会儿,她脚边就堆起了一小堆花生壳,还有几颗没剥干净的花生碎屑,沾在她的蓝布裤脚上,像点了几颗小麻子,看着有点滑稽。
红纸用绳子捆着,苏玉山手里捏着把磨得发亮的小剪刀,他拿起一张红纸,先对折三次,又调整了下角度,确保折痕对齐,再对折两次,手里捏着纸边,用指尖仔细压出折痕,压得实实的,确保每一层都对齐,没有错开。然后他举起剪刀,目光落在纸面上,似乎在琢磨该从哪里下剪,眉头微微蹙着,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咔嚓”一声剪了下艺苏月月看了一会,吃花生的动作停了下来,平心而论,苏玉山手有多稳,她早就见识到了,平时修东西,干活都是井井有条,红叶村的时候,能治荔枝树,还能给母猪做产后护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这还是在他手受伤的时候,他有学医的天赋,亦有在军队大展宏图的基础。虽然苏月月骂他装模作样,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本事,比同龄的小伙子稳重多了,靠得住。
可现在……
苏玉山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咬在纸上,他似乎在试探的剪一个尖角,谁知力道没控制好,一下子剪偏了,把本该是喜字轮廓的地方剪了个大口子。苏月月没作声,继续看着。
苏玉山的耳尖微微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他把剪坏的边角撕下来,又重新对折红纸,这次他看得认真,慢慢的剪弧线,可剪到喜字中间的“口"时,转弯出直接把"口"剪穿了,好好的一张红纸变成了缺角的碎纸。“要不……换张纸试试?"苏月月憋住笑,一本正经的建议,指了指筐里还剩下的大红纸。
她这才看明白,苏玉山根本就不会剪,纯碎就是硬撑。苏玉山没说话,默默换了张纸,可不管怎么折,怎么剪,要么是边角毛躁,要么是结构歪歪扭扭,剪出来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是喜字,反倒像些不规则的红纸片,他把那片歪斜的红纸片推到了一边,动作间夹杂着几分懊恼和泄气,而且这下他耳尖全部窜红了。
苏月月抬眼间就看了面前的红耳朵。
她愣住了一瞬,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来:啊……真是稀奇极了,他竟然会红耳朵。
那耳朵生得周正好看,轮廓线条利落却不凌厉,耳轮圆润,耳垂是小小的一颗,透着健康的淡粉底色,此刻却从耳尖开始,慢慢晕开一层绯红,像春日里刚绽开的桃花瓣。
苏月月指尖有些痒,她好奇,若是她抬手点上一点,碾上一碾,这片绯红是不是会像泼墨似的蔓延开红成一片?
想着就要动手。
“你于什么?"苏玉山像是察觉到看了什么,手里的剪刀顿住,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
“没干什么。"苏月月被他抓了个正着,手僵在半空中,她淡定的清了清嗓子,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吓一跳,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重新递给苏玉山一张红纸,"剪的挺好,继续。”
………苏玉山嘴角微抿,把剪刀一放,透着几分少年气的窘迫,他指尖蹭了蹭纸上的毛边,“以前没剪过这个。”
苏月月这下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来,我教你。”她拿起红纸,熟练地对折两次,变成一个小方块,边折边说,“你看,要先对折两次,让红纸变成四层,这样剪出来才对称,折的时候边角要对齐,不象剪出来会歪。”
苏月月演示完一遍,重新把剪刀递给苏玉山,这次苏玉山比刚才沉稳多了,剪刀在红纸上“咔嚓咔嚓"地响,节奏很慢,剪到拐角处的时候,他小心的转动剪刀,生怕又剪偏了,可到了中间的竖线时,还是没控制好力道,剪得有点歪“哎,慢点儿,这里要直着剪。“苏月月赶紧凑过去,轻轻扶住他的手,帮他调整剪刀的角度,这要是又剪费了,这捆红纸肯定是不够了。“你看,手腕别晃,顺着线条慢慢走。"她的手碰到苏玉山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两人的手一起握着剪刀,在红纸上慢慢移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筐里的红纸上。
门外,苏国祥挪过来挪过去,朝正往门缝里看的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