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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画像

阳光被厚重帘幕捂得闷闷的,沾了金箔,难以折射进死气沉沉的新房中。外界已艳阳高照,新房内部却清冷如夜。萎落成膏的龙凤花烛,褪了色的囍字,七零八落的喜服与红盖头,倾洒的合卺酒,静寂诉说着昨夜的喜庆。甜沁醒来时,陷在柔软被褥深处,腰酸而裂。虽然半夜那人给她喂了水,嗓子还是干哑得厉害。

身体或精神,一丝力气都榨不出。她醒了,一动不动躺着,怔然盯向头顶帘帐的花纹,分辨不清自己活着还是死了。作为新夫人,新婚第一日她没有公婆舅姑要拜,没有丈夫要服侍,她可以听凭己性在床上想窝多久就窝多久,餐食送到被窝里吃也无妨。世俗意义上看,她确实撞了大运,受尽了宠爱。甜沁翻了个身,投入新一轮假寐中。

丫鬟们昨晚得了赏金,喜滋滋一夜未眠。见新夫人浑身伤痕累累,被主君爱幸过的模样,暗叹新夫人比原本的咸秋夫人强多了。新夫人填房前便是主君捧在手心的妻妹,一朝扶正,情谊岂是旁人能比。咸秋夫人是石女,主君誓不纳妾,夫妻不能享天伦。如今新夫人的到来终于填补了空缺,主君可以拥有自己的嫡长子了。甜沁缩在温昏的被褥中。

良久,一双手将她从被褥中捞起,暖暖的染了太阳的辉光,皂角淡淡干净的气息,温敛笑道:“日上三竿了,要为夫亲自为你更衣吗?”皇帝准了假,新婚十日内谢探微都留在府邸陪伴新夫人。他换去了猩红的新郎服,一身玄远冷峻的墨色长袍,腰系白璧,眼烂烂如岩下电,清尚有仪,有如春闺梦里人。

主君淡素一-以前府上是这样流传的,说主君克己复礼,冷洁禁欲,不为己甚,夫妻之间总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咸秋夫人在世时,主君一月只探望她一趟,且因她身子从不留宿。而今,主君一改寡淡,和新夫人过从犹密,日夜黏着形影不离。甜沁被他琅健清瘦的怀抱搂着,略微去了几分睡意:“醒了,起来也没事做。”

账本和中馈被她束之高阁,早就懒得学了。无知无觉的梦乡才最舒适,昨晚她被折腾那样久。

“起来吧,午膳的时辰快到了。”

谢探微施施然,一边替她更衣换衫。

伏低做小的事,他对她做得很习惯,照料她成为一种本能。相比之下,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妹妹。

新婚没带来改变,他依旧将她须尾俱全掌控在手,事无巨细,监控自由,安排她的衣食住行,牵手拥吻亲热,一切照例。新婚却又改变了许多,他对她的控制蒙上了层合理的面纱,绑定得更深了,各种举止顺理成章,得心应手,光明正大,丈夫对妻子做什么都天经地义。甜沁推开他:“我自己穿。”

她怕自己真变成木头人,基本的穿衣食饭都不会。“午后请了画师过来为你画像,穿嫁衣,打扮得漂亮些。”谢探微似早有预谋,画像不是为给她留念,单纯满足他自己的私癖。画好后,甜沁是保存不到那幅画的,他要独自收藏起来。甜沁下意识烦恼,嫁衣繁冗,穿戴起来犹如枷锁,遑论一动不动坐上两个时辰画像。

方要拒绝,他吻住了她的颊抚然叹异:“求你,送我,新婚我只想要这么一件礼物。我所做的一切,因为太在意你的缘故。”谢探微那双极罕暴露情绪的眼,此时含着苍茫微光,胸口发热,期冀她的同意。

甜沁脑袋空空,鬼使神差地颔首。再度,无形中被他高明的手段操纵了。“记得不错的话,成婚后你答应让我出门。”甜沁攥着那点可怜的自由,如同指间流落的细沙,攥得愈紧逝得越快。“如今还算数吧?”

他们成了夫妻,彼此之间该心照不宣。

她答应了他画像,他也应该答应她的条件。谢探微愣了下,宠溺揉了揉她:"好。但要有人跟着。”他不可能拴她一辈子的,她可以出去,但先决条件不可废。甜沁并无特别向往的地方,她只想晒晒阳光透透气,片刻脱离窒息的谢府大宅,她骨骼深处定然长满潮湿的霉斑和苔藓了。她抽了口气,索然无味。

午膳一如既往的丰盛,普普通通一杯酒都是陈嬷嬷全家两年的收成。在最苦的那段日子有幸吃到,甜沁必定十分欢喜。可惜她味蕾麻木,诸般佳肴滑过嗓子尝不出酸甜苦辣咸。

画师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人,八十岁高龄,手瘦得皮包骨头,精神翼铄,眼冒精光,比二十几岁的甜沁还冒着活气,蘸墨画画神乎其神,入木三分。室内安静,甜沁摆好了姿势,瞳孔纯黑映不出一丝亮光。老画师画得认真,仆人屏气敛息皆俛首而立,偌大的房室落针可闻,宛若人去楼空。甜沁神游中,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直到谢探微推门而入,她才重新缓过神来,袖口细微而隐约的颤抖了下。

老画师对谢探微一颔首,继续作画。谢探微亦不去打扰,坐在旁边的太师椅旁,信然翻起了一卷书。他目光时而扫在画师的羊毫笔上,时而盘落在甜沁身上,轻得无形无质,甜沁却像被泰山压顶,难受又紧张。她额头出了细汗。

谢探微不动声色,唤小厮吩咐了两句。画师果然加快了进程,观握笔姿势,谢探微说的定然是“她累了,快些"之类的催促。画作终于完成时,甜沁用以支颐的手酸了。谢探微好整以暇端详着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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