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囚徒
厚厚的门板被牢牢锁上。
甜沁独自在熟悉又陌生的画园卧房中,一阵阵恍惚,觉在梦中,充满了不现实感,掐一掐自己的胳膊仿佛噩梦就会破碎。画园一如往昔,陈嬷嬷和晚翠朝露的音容笑貌翩然在耳。她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冰着双手去触摸,摸到的是黑暗和虚无。画园某些地方又与以往不同了,所有陈设的尖锐棱角被磨圆,无房梁,墙壁铺了厚达五寸的棉柔蒲垫,首饰盒里的尖锐簪钗被收走了,喝茶的壶碗用坚固石料制成,摔在地上只能摔出一小白点,无法成为割腕的锐器。甜沁苦笑了声,他面面俱到,防备她自戕。纯属疑心过重,凭她现在的麻木和懦弱,根本没有勇气做那么疼的事。昏黯封闭的卧房内,她一人被囚禁。
她万分想念在醉流年中恣睢喧闹的生活,狠狠拍门,试图凭蛮力撞锁,口中喊道:"放我出去!”
夜深人静,自是无人理会她的。
隔着门缝儿可以看到值守在外的侍卫,披坚执锐,杀气腾腾,他们负责监视囚犯一样的她,只听主君一人的吩咐。
甜沁声嘶力竭喊了会儿,慢慢从门板滑落,挣扎着到桌边灌了口水。水质又凉又甜,夏夜喝来解愠解暑,是豆蔻熟水。她丧气地软倒在榻上,衣裳也懒得脱,盖了条毯子就睡。炎炎夏夜,画园的房间却并不热,窗棂被刻意开了缝隙,竹林间凉风透窗洒入,拂动风轮,风轮反过来放大了凉意,让睡着的人温度正好,堕入梦乡。翌日,谢探微来看她。
甜沁一动不动,语气极度不满:“接我回家,连房门都不放我出?”谢探微眉目一抹灼亮,温柔地漫入:“当然准你出门,一年以后。”“出哪个门?”
“府邸大门。”
甜沁眼睫轻轻一颤,顿时明白:“你要为余咸秋守丧一年?”谢探微神清若水,腰间约素:“她是我的妻,按儒礼齐衰杖期是一年,做给外人看的。”
“一年之后,为什么就允许我出门了?”
甜沁咄咄追问,敏感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语气忽然冷冻成冰,陡然沉喝:“我不给你做继室!”
他言笑轻轻,冷风灌进来:“恐怕由不得你。”“二女共侍一夫,先后嫁给你做妻,谢氏门庭的脸丢尽了,外人必定骂你枉读圣贤书。我给你做妾,或者像从前一样,你把我养在外面,但我不与你做夫妻。”
甜沁强压紧张,试图和他讲道理,嫁给他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忘了,谢探微并非一个讲道理的人,强权都不讲道理。“二女共事一夫的事很多,你久居深闺寡闻罢了。外人非但不会骂我枉读圣贤书,还会觉得我故剑情深。姐姐死了,因为缅怀亡妻娶了孤女妹妹,这行为很高尚,你余家灰飞烟灭了,我不存在任何政治攀附之嫌。"<1谢探微状似随意,明透了然,揉了揉她,“乖,听姐夫的话。我会给你体面的婚仪,婚礼之后我们便要孩子,和前世一样男孩女孩生双。"<2甜沁听得皮骨俱痛,急忿悲痛朝他丢枕头,把手边能砸的东西统统砸过去:“骗子,你个骗子!你说过不逼我有孕的!我不可能嫁给你,更不可能生孩子!你痴心妄想!”
谢探微抱肩闲散,默默承受她的詈骂。再是撒泼打滚,柔弱的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因她软弱抵挡的泪水,他的兴致反而次渐淡至兴浓:“我改变主意了。有个孩子,我们的感情会融治些,谢家也能后继有人。”俯身凑近,斜乜着生死操于他手的女人,“既然你能为饽哥那等人生儿育女,为何不能是我?理应一视同仁。我以前不让你怀孕是顾念你,不是给你反过来拿捏的。”
“我还可以死,拉着你一起死。”
甜沁决然仰头。
随即她遍体生凉,屋子已被他全副武装起来了,他早有准备。谢探微慢慢凝住笑,不显山不露水:“那你就试试。”他是神医,也别忘了。
“能有幸和你双死也算美满的结局。”
谢探微由衷叹息。
甜沁至此方体味到至深的绝望,如轰雷掣电一般被劈焦,神思停顿,痴凝的眼汩汩不绝坠下泪来,死寂如夜。
“我不要……“她抓着他的衣裳,眼泪速度落得太快,片刻湿了胸前的衣禁,“我求求你谢探微,别对我这么残忍,我不要嫁给你,也不要生孩子,你就饶了我吧,不然我真的会疯的!”
她惯会这样做,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硬兼施骗人心软。谢探微心如铁石,再不会丝毫怜悯。她,他要;孩子,他也要的。她的爱,他未来也会拥有的。寻常男人拥有的一切,他都会一样不差。<3谢探微擦干她的泪水,面无怍色:“好了,要做主母了,高兴一点。”他接下来儿戏地宣布一年内安排:“在外面漂泊累了,你好好在家养养,顺便学一学做主母的礼仪。当然你爱学就学,不爱学把教习嬷嬷打一顿也无所谓。”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心脏中情蛊仍在同频呼吸,一年之中,你不可以离开这座宅邸,或试图解开情蛊,否则会有些小惩罚。”谢探微明明白白道出底线,请她注意,他并未要求她放下身段,解开心结爱他,他的要求仅仅在身体上的限制。
如果底线都做不到,“小惩罚"足以要她半条命。当然,他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