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寻找
为了寻找甜沁,陈嬷嬷一家几乎卖掉了所有能卖的家当,包括饽哥用来卖饽的厨具和小拉车,以及朝露的两件旧衣裳,换来了可怜的盘缠,四处打探与甜沁形貌相似的人。
如今,他们赖在皇城根下,与流民乞丐共同栖息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风餐露宿,夜晚挤在冬天漏雪夏天露雨的破房子中。陈嬷嬷和朝露重操旧业,去给人做浆洗洒扫的仆妇,辛苦至极。饽哥卖不了饽了,去酒楼给人低三下四地当伙计。钱赚得虽少,胜在酒楼鱼龙混杂,人员多,能打探甜沁的消息。再或者,询问晚翠的形迹,晚翠是和甜沁一同失踪的。
达官贵人的京城和穷人的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互相无法想象对方。达官贵人大多纸醉金迷,暖风熏醉,挥金如土,出入豪华的秦楼楚馆、钱庄酒肆,动辄仆人前后随从,娇妻美妾左拥右抱。穷人则蜗居于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忍受春初渐渐肆虐的蚊虫叮咬,日复一日地劳作,连阳光和饱饭都是奢侈。
酒楼内,饽哥点头哈腰地讨好客人,额外蹲下来擦鞋。客人大腹便便,吃得满意,他便趁机拿出甜沁的画像打听,“这是小人失散的妻子,小人的老母盼着她回家",客人大多随意瞥一眼,饽哥困在徒劳的询问循化中百次千次。饽哥还要警惕着酒楼老板娘,那刻薄的妇人不允许他公干私活,之前已悍然撕过一次他的画像,威胁他再这样就结账滚蛋。“不认识。”
“诶,不认识。”
“瞧着几分熟,像我前妻宝儿,死了三年喽,说起来就可怜。”“你妻子?不是吧,这种长相,嘿嘿,感觉秦楼楚馆才会有。”“我可以帮你寻人,张贴告示,这银两嘛你得自行承担,我还得要提成。”“没见过。这个,让我想想,张人牙子手里倒是有个发髻相似的婢女。”每每,饽哥总是满怀希望掏出画像,又心灰意冷地卷起,希望几乎磨尽。朝露和陈嬷嬷在一商贾人家倒最苦最累的夜壶。或许她们的执著感动了上天,在朝露和商贾那浪荡好色的少爷睡过一夜后,那公子哥儿无意间吐露:“醉流年那位神秘天仙,长得有几分像你的画像。”朝露忙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询问情由。
那公子哥说醉流年有一位赛西施,但神神秘秘深封在阁楼之上,豪掷多少钱都无缘见其一面,据说被朝廷权势更可怕的老爷包了。他也是趁着赛西施喝酒时,掀开帘幕的一瞬间,偶然瞥见那绝世容貌。“叫什么名字?”
“莺歌喽,甜蜜蜜嗓音如莺鸣。”
“那位花魁是不是被掳来的,有没有整日喊救命?”“喊什么救命,傻话,花魁芳容千人想睹,清高风流得很,快活还来不及。”
朝露如获至宝,将这一讯息告知陈嬷嬷。
陈嬷嬷又喜又悲,喜的是失踪多日的甜沁终于有了下落,悲的是甜沁竞已沦落风尘。那蛇窝蝎巢的风尘之地,他们只是平头百姓,拿什么救甜沁?不可以告诉饽哥,绝不可以。否则饽哥定会不顾一切冲进醉流年,鲁莽地豁出性命。
饽哥的牺牲于事无补,秦楼楚馆打手众多,他一个跛脚的汉子即刻会被拿下。
陈嬷嬷恳求朝露保守这秘密,朝露万般为难。知道了小姐沦陷的所在,却生生救不了。
“嬷嬷,难道我们不救小姐了吗?小姐肯定是被逼的,她在受苦啊。”朝露迫切抹着泪。
陈嬷嬷的心杂乱无章,没个主意。
“我们要怎么救小姐啊,那可是醉流年,我们不能白白送死。”她们晚上归家,饽哥正搓绳上吊。
今日他又被客人为难了,给刁钻的客人下跪,甜沁的画像也被客人狠狠泼湿酒。
饽哥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苦海无边,完全没有活着的滋味。“娘,你们别拦我,行行好让我去了吧!”麻绳已将他的脖颈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为娘的命啊!快下来,你疯了不成?”陈嬷嬷泪吼涟涟,拼命阻拦。
拉扯推操之下,陈嬷嬷只得将甜沁隐约的下落告知饽哥,化为他活着的希望。
饽哥得知她竞被送进妓馆子,愤懑的血泪如雪山喷发崩裂而出,滔天的暴怒使他生生咬碎了一颗牙齿,恨不得从未活在世上。“畜生,畜生!”
他视死如归,喉咙像吞下了热炭,决意与那些畜生玉石俱焚。正如陈嬷嬷所料,饽哥连夜去醉流年门口要人。他一无钱二无权,甚至连入楼的资格都无,空喊着自己是花魁的丈夫,当然遭打手们一顿毒打。柳如烟听他口口声声喊莺歌的名字,怕节外生枝,本叫是打死的。陈嬷嬷和朝露及时赶来,慌张之下竞抬出“谢探微"的名字,声称她们是谢府的人,才勉强保住饽哥一条性命。
饶是如此,饽哥遍体鳞伤,半死不活,口吐白沫呈抽搐状,可怜兮兮的,再无反抗能力。
“先把他们关进水牢里去。”
柳如烟是做生意的人,最怕耽误生意,吓跑了客人,对几个闹事的人恨之入骨。
第一时间飞鸽传书报给谢大人。
莺歌姑娘的旧情人,是死是活该由谢大人主宰。莺歌事关紧要,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春雨霏霏,池塘春涨满,零星洒落几枚青钱,斑斑驳驳的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