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不准死……”
“听见没有,陈骁,我还没同意,你不准死!”
那声音,霸道,蛮横,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和恐惧。
陈骁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苍白的嘴唇,还有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心平气和地打量过她。
原来,她这么瘦。
隔着衣衫,仿佛都能看见单薄的骨骼轮廓。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扎了根。
不是厌恶,不是提防,而是一种混杂着惊疑、探究,以及一丝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软意。
他戎马半生,见惯生死,也习惯了孤独。
从未有人,能如此蛮横地闯入他的世界。
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的深渊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唔……”
椅子上的赵兰婷被这声响惊动,不安地动了动,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一层懵懂的水汽。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几乎是出于本能,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
“好渴……想喝甜的。”
那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丝娇憨的鼻音,轻轻缠绕上了陈骁的心口。
若是换做往日,他只会觉得这女子矫揉造作。
可此刻,他破天荒地沉默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她像只讨要吃食的幼兽,凭着本能提出要求。
他竟不觉得厌烦。
陈骁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手,示意一直守在暗处的林副将。
林副将心领神会,无声退下,不多时,便端来一碗温热的蜜水。
赵兰婷的神智尚未完全回笼,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温润甘甜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管,熨帖着五脏六腑,将一夜的疲惫与虚脱都抚平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陈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喝完一整碗蜜水,看着她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
那双清亮的眸子,因为这碗蜜水,终于重新漾开了一点活人的神采。
“昨夜,多谢。”
他终于开口。
声音因久病初愈而喑哑得厉害,像是钝刀划过粗粝的砂石,但吐出的字眼,却异常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道谢。
这句感谢,如同一道炸雷,瞬间将赵兰婷混沌的思绪劈得七零八落。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大脑飞速重启。
感谢?
他感谢她?
这可不行!
她救他,纯粹是系统任务,是他死了她也活不成的利益捆绑。她绝不想跟他扯上救命之恩这种最麻烦的感情债。
况且,系统昨夜终于给了她最终任务奖励的选项。
一,带着此世所有财富和记忆,回归现代,复活并获得健康。
二,留在此世,获得“百病不侵,寿终正寝”的祝福。
她做梦都想选第一个。
赵兰婷清了清嗓子,抹干净嘴角,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
她对着陈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谢什么?”
“将军有所不知,昨晚你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是我,在牌桌上跟阎王爷他老人家大战了三百回合!”
她越说越起劲,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陈骁的床沿。
“我把他闺女的嫁妆都给赢了过来,他老人家心疼闺女,这才一拍桌子,气呼呼地让你滚回来多活几十年!”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继续道:
“所以啊,你可得好好活着,努力升官发财。不然我拿什么还欠阎王爷的赌债?他放话了,我要是还不上,下次就把咱俩打包一块儿带走,正好凑一桌麻将,输了的就地投胎!”
这番惊世骇俗的疯话,把满屋子的人都砸懵了。
林副将和石头张着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春桃则是习惯性地低下头,拼命忍着笑,瘦削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陈骁却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着她眼底闪烁的、不加掩饰的狡黠。
他懂了。
可他,竟不觉得生气。
一股笑意,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这笑意来得太猛,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克制不住。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像一根常年紧绷到极致的弓弦,被一只顽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
嗡的一声,发出意料之外的、悦耳的颤音。
然而,这短暂又诡异的温馨,被一声门外急促到变了调的通报,彻底击碎。
“将军!夫人!”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写满了惊惶。
“安远侯府……安远侯府来人了!”
“说是……说是奉安远侯夫人之命,来